哪晓得段智瑛冷不防道:“不知谢先生对‘道法自然’可有见解?”
谢长清挑眉。
段智瑛严肃道:“生老病死自有天定,人力总归无法改变四季更迭与昼夜轮回,先生逆天而行,恐有违道法自然。”
这话李尚和听不明白,云鸾自然也稀里糊涂,一头雾水看向自家男人。
谢长清薄唇轻启,淡淡道:“照这位老丈的说法,寿星关村民供奉五通神,无视正统神明,岂不是要遭天谴?”
此话一出,李尚和忙道:“别别别,我们只供奉管事儿的神明。”
谢长清冷冷道:“我也只行随心所欲之事,这位老丈口中的道法自然,既是遵循世间之道,可又方知,天理即人欲?”
听到这番话,段智瑛瞳孔收缩,没有辩解。
面前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疑惑,能有本事豢养高阶尸傀,可见身家雄厚,看似谦卑寻常,实则修为深不可测。
谢长清不想在家里生出事端吓着云鸾,态度还算隐忍和气,段智瑛也不敢贸然挑衅,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一行人并未逗留得太久,送他们离去后,云鸾暗暗松了口气,她总觉得那老儿怪怪的,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院子里清净下来,谢长清又回到灶房继续处理鱼,然而没过多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压迫而来。
他微微蹙眉,随手捡起砧板上的一片鱼鳞弹出。
那鱼鳞强势破开袭击而来的力量,在空中消失不见。
只消片刻,它忽地出现在行走的段智瑛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断了他的一缕胡须。
就那么明晃晃擦过颈脖削断了一缕胡须,威胁意味十足。
胡须落到手上,段智瑛后背惊出冷汗,方才只小小试探,哪晓得对方轻而易举反扑而来,震慑力极其霸道,显然不是个善茬儿。
另一边的谢长清丝毫未受到影响,专注地处理鱼。
这顿晚饭吃得心不在焉,往日云鸾酷爱吃鱼,今日却没怎么动筷子,谢长清明知故问:“阿蛮怎么了?”
云鸾忧心忡忡,“我总有不好的感觉,今日那些人实在奇怪得紧,他们是李家的朋友,也不知学堂会不会为难郎君。”
谢长清笑了笑,安慰道:“阿蛮无需担忧,我自会处理妥当。”
云鸾点头,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别跟他增添烦恼就好。
夏日晚上有点热,云鸾翻来覆去睡不着,谢长清给她打扇,差不多到半夜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谢长清轻摇蒲扇,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的清净,因为云鸾需要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
淳朴的,没有纷扰的,简简单单过一生。
翌日段智瑛等人离开了寿星关,但这事还没完,因为他决定把寿星关遇到的情形上报给宗门。
出了寿星关后,几人寻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僻静地方,段智瑛双足跏趺,结印灌注灵力到同心玉上,它散发出柔和微光。
不一会儿微光扩散,形成一面水镜,镜中很快倒映出一张老者的面孔,段智瑛毕恭毕敬道:“门主。”
镜中人颧骨凸出,脸颊瘦削,长着长寿眉,一双三角眼里写着威仪,正是神农门门主司徒空。
段智瑛是灵兽堂堂主,司徒空缓缓道:“段堂主有何要事?”
段智瑛肃穆道:“我目前在赤燕洲,发现了一桩奇怪之事。”
他当即向司徒空讲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听到对方豢养高阶尸傀时,司徒空皱起眉头,说道:“若要把尸傀炼制成常人,不仅需要大量丹药洗髓,且还得要操控者的血液供养,此乃邪术,一般的修士可养不起。
“你说那人付出这般大的代价养尸傀做凡人妻子,实在是匪夷所思,是不是看错了?”
段智瑛否定道:“没有看错,当时金雕误以为那妇人是洗髓草,围着她不走,可见中间有名堂。
“后来我偷偷试探那位教书先生,修为早已在元婴之上,万幸他只是警告,未曾伤及我性命。
“之所以生疑,一来那对夫妻来历不明,二来则是那位郎君姓谢,名长清,不免叫人犯嘀咕。”
司徒空沉吟许久,方道:“谢长清这个名字倒与凌霄宗的长清君同名,不过长清君已经战死多年,九洲与他同名同姓者何其之多,你既然生疑,便将此人画像传与我,叫人辨别一二。”
段智瑛应是。
孙琅精通书画,段智瑛让他把记忆中的谢长清样貌画下,好传回神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