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只要李云舒还活著一天,他便是想下也下不去。
与沙岭李氏的姻亲关係,是他赵氏永远甩不脱的烙印。
况且,对这座必然会被倚为乱世基石的立身之地,赵钟岳也倾注了不少的心血。
这座立身之地由他们亲手塑造,一点点地从无到有。
这种感觉也是颇为奇妙,甚至於令人著迷。
再说起李煜为北山改名的这个念头,倒也不是一天两天。
只是他一直拿不定主意,才拖到这封书信的到来。
现在不改,等张太守到了抚顺,那时改名的意义又大为不同。
事关双方之间相处的尺度问题,可大可小,可轻可重。
此时来改,方可轻拿轻放。
李煜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开始言及其它。
“我幽州李氏起於锦州,这是人所眾知的事情。”
赵钟岳不语,只是静静听著李煜敘述著李氏主支的由来。
“昔日太祖復辽,是我李氏祖辈相隨,力闯山海雄关,破开锦州大门,攻辽瀋,驱胡虏!”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用族中青壮性命堆砌出来的功勋。
每一次都是將成千上万条人命填进去,最终幸而得功。
最后活下来的那些人,就成了世袭的坐地官,就地封在了辽东。
其中就有李氏先祖。
这是幽州李氏將门在大顺朝廷治下存续的根基。
一家一姓没有这点儿苦功,早就被人连根拔起了,又哪里能够与国同休二百年之久?
当时人丁稀寡,二百年休养生息,李氏宗族才有如此规模。
如今却是被一场尸祸给击得粉碎。
“但是。。。。。。”
李煜话锋一转。
“幽州李氏广脉,我不过其中一支,自祖上分房之后,倒是再无贵胄之处可言。”
顺义百户传家,这来歷算不上草根,却也著实算不上什么地方豪强。
甚至在朝廷的一些人口中,他这边地丘八,是和商贾贱籍一样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在他们眼里,李煜和赵钟岳的出身,从本质上没什么区別。
尤其是在江南,昔日文风之盛,歷来最鄙北將,以及他们身边那些出海暴富的贱商。
归根究底,也还是私心作祟。
一面忌惮边將做大,一面不忿於商贾之財。
为国还是为己,其心难辨。
不过南文北武互贬,倒也是大顺朝廷由来已久的弊病之一。
包括类似於沙岭百户李铭和商贾赵氏结亲的旧事,也总是受大顺文人贬低的经典案例。
实际上这官商勾结,从来就不分文武。
然文武双方以此攻訐,却总是乐此不疲。
“亡母旧居出自关中。。。。。。”
李煜说著说著,却是终於道出自家这不为人知的隱事。
以他如今之尊位,这桩有违礼法的旧事才终於能够得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