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猛地睁开眼。
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双眼,卧室里什么都看不见,伸手不见五指,像一口倒扣的棺材。
他的心脏跳得肋骨都在发疼,后背的睡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胸口还残留着那种被贯穿的闷痛感,腹部似乎还能摸到根本不存在的伤口。
他用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是梦。是梦。他躺在床上,在汉尼拔的卧室里,没有雪,没有鹿,没有血。
心脏还在剧烈颤抖,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
空的。
汉尼拔去洗手间了吗?
他在空荡荡的半张床上摸索了好几下,手指攥住被单又松开,反复确认,可身旁的被子冰凉,没有体温,像是主人早已离去多时。
"汉尼拔……?"
没有人回答。
威尔的呼吸瞬间乱了,从急促的喘息直接变成发抖的抽气,喉咙里发出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听过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黑暗中,他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沉闷的,规律的,从地板下面传上来,咚,咚,咚——与梦中巨鹿踏雪而来的沉重步伐诡异地重叠。他仔细聆听,又似乎有所不同,像是钝器落下的闷响,每一次都伴随着极其细微的、纤维断裂的脆声。
威尔猛地一抖,又想起了被鹿角贯穿那一瞬,骨肉撕裂的痛。
此时,月光照进屋子,斑驳的光影投在墙壁上,像是那头雄壮的麋鹿,身影沿着墙壁越来越高。
"汉尼拔……?"威尔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你在哪儿……"
没有人应。
汉尼拔到底去哪儿了?
麋鹿的影子越来越近,威尔脑海中闪过无数斑驳的画面:被挂在鹿角上的女孩,被开膛破肚的大提琴手,密林深处冒出来的一只苍白的尸手……
难道是他以前遇到的案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威尔痛苦地闭上眼睛,无法接受脑海中回溯的一切。
可那沉重的敲击声越来越大,威尔忍无可忍地睁开眼,那墙上的麋鹿影子就好像在等待这一刻,从墙壁上跃出来,如同夺命怪物朝他扑来——
"啊!"
恐惧给了他某种蛮力,威尔艰难地从床上翻起,猛地往一旁滚去。
整个人沉沉地跌在地板上,肩膀先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砰。
麋鹿消失了,一切归于死寂。
威尔痛苦地吸了口气,地板是冰凉的,寒气透过睡衣往骨头里渗。他的腿比水疗前更加无力,腰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他拖动着上半身想爬回床上,胳膊却始终撑不住沉重的身躯,再次滑落在地。
"汉尼拔……"他趴在黑暗里,鼻尖贴着地板,声音碎成了好几片,"你在哪里……你回来……"
没有人来。
地下室的声音停了。卧室彻底归于死寂。
泪水先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然后变成了一整片的湿润。他喊一声汉尼拔,等几秒,没有人应,再喊一声,仿佛只要一直喊着,汉尼拔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