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倓几乎要将夜空瞪穿时,一线微光终于艰难地撕裂了黑暗。
叶未晓利落地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殿下,门口已备好车马,您可乘车去接……”
话还未说完,李倓已如离弦之箭猛地向外冲去,因久锢而麻木的双腿却不听使唤,一个踉跄,肩头狠狠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响。他却恍若未觉,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内力,足尖一点,身影已如惊鸿般掠出院落,直扑宫门方向。
叶未晓望着他瞬间远去的背影,无奈摇头,急忙驾车追赶。
待到宫门前,只见李倓如一尊雕像,孑然立在清晨的寒雾之中,黑色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他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着那巍峨沉重、尚未开启的朱漆宫门。
叶未晓停下车,上前轻声劝道,“殿下,宫门开启还需一刻,广平王殿下出来更需些时辰。您上车歇息片刻吧?”
李倓毫无反应,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
叶未晓叹了口气,搬出杀手锏:“您这般模样,若是殿下出来瞧见了,见您一夜未眠,憔悴至此,定然又要心疼了。”
李倓唇角略带嘲讽地勾了一下。
——心疼?
——好啊。
——最好疼得刻骨铭心,疼得深入骨髓,疼得他再也不敢才好!
此时,宫门内。
沉重的殿门终于缓缓开启,发出“吱呀”的悠长声响,打破了黎明时分的寂静。高力士步入殿内,一眼便看见仍保持着跪姿、面色苍白如纸的李俶。
高力士快步上前,伸手欲扶:“殿下,老奴奉旨送您出宫。”
“有劳高将军。”李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样。他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然而箭伤未愈又跪了整整一夜,双膝早已麻木刺疼,刚一起身便眼前发黑,猛地向前栽去。
高力士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的手臂,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李俶借力站稳,缓了片刻,才轻轻挣脱高力士的搀扶,勉力挺直脊背,维持着应有的仪态,一步步缓慢地向外走去。
高力士跟在他身侧,看着他明明虚弱至极却强撑的背影,终是忍不住低叹一声:“殿下这又是何苦?昨日若携建宁王一同面圣,陈情共担,或也不至于……”
李俶摇了摇头,气息虚弱却异常执拗:“他若来了,便不是跪一夜能了结的了。”
“但愿建宁王殿下能体谅殿下这番苦心。”
李俶闻言,苍白干裂的唇角却牵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道:“无需他体谅。他好好的,便足够了。我是他兄长,护着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高力士喉头动了动,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也未见您对南阳王殿下如此”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道:“殿下也当顾惜自身才是。
李俶只是淡淡笑了笑,未再言语。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已用来支撑这具疼痛疲惫的身体,维持这份摇摇欲坠的从容。
两人沉默行至宫门。沉重的门闩正被侍卫卸下,门缝渐开,晨曦涌入。李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立在最前方的身影
——李倓。
他就站在那里,眼眶红得吓人,血丝密布,像一头濒临崩溃的幼兽。
一夜的煎熬与担忧在他眼底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目光死死锁住他,里面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担忧和后怕。李俶心头猛地一揪,酸涩与怜爱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他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声音干涩:“倓儿……”
所有的话语戛然而止。
李倓面色冰寒,根本不理会他的呼唤,甚至拒绝看那张让他心痛如绞的苍白脸庞。他大步上前,根本不容李俶反应,更无视了他试图维持的仪态与那声微弱的呼唤,直接俯身,手臂穿过李俶的膝弯与后背,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动作虽然称得上强硬,甚至有些粗暴,可落入怀中时,又收敛了力道,小心避开了他左胸的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