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手下意识揽住李倓的脖颈,“倓儿,别胡闹,快放我下去……”
“闭嘴。”李倓从牙缝里挤出字眼,看也不看他,抱着人径直走向马车。
叶未晓早已机灵地掀开车帘,垂首不敢多看此刻建宁王阎罗般的脸色。
上了马车,李倓依旧没有放下李俶,而是直接抱着他坐下,将人牢牢圈禁在自己怀里,让他侧身靠在自己胸前。他全程紧绷着脸,目光死死盯着侧方,仿佛只要不看李俶,就能抵挡住那几乎要让他失控的心疼和后怕。
李俶被这般强势又带着颤抖的拥抱弄得心头发软,又酸又涨。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想抬头看他,想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
“别动!”李倓立刻察觉,手臂收得更紧,同时猛地将头偏向一侧,彻底杜绝了李俶任何可能让他心软的视线交流。他怕看到李俶虚弱的样子,怕看到那双总是温柔包容的眼睛,怕自己筑起的高墙会瞬间崩塌。
李俶心下重重一叹,知道这次是真的吓到他了。他不再试图挣扎,而是乖顺地靠在他怀里,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轻轻地回抱住李倓。
马车在广平王府门前稳稳停驻,车轮碾过青石的声响尚未平息,李倓已一把抱起李俶,步履迅疾却异常平稳地穿过庭院廊庑,径直踏入内室,将他轻置于床榻之上。
锦被柔软,瞬间勾起了李倓脑海中尖锐的回忆——昨夜此地,李俶便是这般躺着,面色苍白却眼神决绝地下令擒他,而后独自踏入宫闱。
李倓的脸色愈发阴沉,“传医官!”他一边朝外冷声吩咐,一边小心又固执地将人揽入怀中,让他的脊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仿佛唯有这样切实的触碰,才能稍稍安抚他几乎要失控的心绪。
医官很快提着药箱躬身而入,在李倓的注视下,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解开李俶层叠的衣袍。当最里层的中衣被轻轻揭开,露出缠绕的绷带以及其上洇开的、刺目惊心的鲜红时,李倓箍在李俶腰际的手臂猛地一紧,从齿缝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呵”,满载着无法言说的心疼与愤怒。
——看,这就是你算计来的结果!这就是你所谓的万全之策!
李俶下意识地放软了身体,更紧地偎进他怀里。他仿佛感受了身后那颗正失控般地剧烈跳动的心脏,不住地撞击着他的脊背。他默默伸出手,指尖试探地勾住李倓环在他腰间的手指,轻轻挠了挠。
李倓手指一僵,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那点微弱的示好,转而将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全然杜绝了他任何的小动作。
李俶无奈,又试图微微撑起身,转过头去看看他的表情:“倓儿……”
话音未落,李倓另一只手臂便猛地加大力道,将他更重地按回自己怀中,下巴紧绷地抵着他的发顶,杜绝了他任何转身或对视的可能。
那姿态明确无比:拒绝交流,拒绝安抚,拒绝一切他惯用的、能轻易让自己心软的手段。
医官在这低压的气氛中冷汗涔涔,手脚麻利地清洗伤口、换药、重新包扎,又开了内服外敷的方子,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随后,李倓就那样一言不发地抱着李俶,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面色阴沉。
被抱着的李俶清晰地感受到了李倓那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心下顿时酸涩成一片。他知道李倓在害怕,在愤怒,在用这种方式强撑着。他悄悄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极轻地、带着安抚的意味,摸了摸李倓紧绷的脸。
但李倓就像是封闭了所有感官,用冰冷的沉默筑起一道墙,将所有的情绪牢牢锁住。
汤药终于送来。
李倓接过,先自己试了温度,然后小心地将碗沿凑到李俶唇边,沉默地瞧着他喝完。
李俶一边顺从地喝药,一边始终试图捕捉李倓的视线,试图与他对视,可李倓的眼眸却垂着,吝于给予他丝毫回应。
喂完药,李倓将空碗搁在一旁,仔细地用丝帕拭去李俶唇角的药渍,随即将他轻轻放平在枕衾间。他自己也迅速褪去外袍,掀被躺下,长臂一伸,再次将人严严实实地捞进怀里,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
他闭上眼,呼吸刻意放得平稳,仿佛已然入睡。
室内烛火摇曳,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李俶窝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鼻尖全是弟弟身上熟悉的气息,间或混杂着一丝药草的苦味。他悄悄抬起头,在昏黄的光线下凝视李倓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倓儿……”
李倓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睁开,反而手臂猛地收紧,将李俶更深地按入自己怀中,脸上带着不耐与疲惫,声音带着哽咽,却恶声恶气地低吼道,“闭嘴!睡觉!”
说完,手臂猛地收紧,将李俶的头颅按进自己的颈窝,下颌紧紧抵着他的发顶,不再给他任何开口或对视的机会。仿佛只有这样彻底地掌控、这样紧密到窒息的拥抱,才能填补内心的巨大恐慌,才能证明怀中的温暖真实存在,才能抵挡那几乎将他淹没的、失而复得后依旧战栗不止的后怕。
李俶没有再挣扎,他顺从地依偎着,感受着李倓急促而滚烫的呼吸,以及那胸膛下,剧烈跳动、泄露了所有伪装的心音。他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也闭上了眼,伸出手回抱住了这个用全身心表达着愤怒与在乎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