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床边,手帕又染了一小片咳出来的血。他把那卷已失效的提名密件放回怀里,语气反而比刚才更淡:“火影这种事老夫从来不在乎。五代目谁当都一样,只要能让你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走回木叶大门。”
村子的暗部密令在我们进入火之国边境时截住了我们。
密令由根部专属忍鸦传讯,封筒上是团藏本人的印鉴。不是三代目的火影之印,是根部的黑纹封缄。内容很简短:萤火在土之国潜伏任务期间叛忍残党已确认其“赤瞳”身份,一旦在木叶公开露面,敌国将以此为证据指控木叶雇佣叛忍干涉他国内政。火之国大名已向村子施压。作为处理方案,萤火以叛忍身份继续在外执行秘密任务——潜入大蛇丸据点卧底。大蛇丸已同意接收,条件是她本人必须自愿前往。
自来也把密令摔在桌上。“自愿?团藏管这叫自愿?我把你从战场上刨出来就是为了再把你塞进蛇窝里?五代目还没正式继任他就急着——”
“师父。”我按住他的手背。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和十年前他给我解开第一重封印之前的姿势完全不同,那次是控制查克拉的精确调度,这次只是单纯地想砸碎什么东西。
“我有私心,”我说。
“什么私心?”
我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压在嗓子里——我不能告诉他我去大蛇丸那里不光是为了卧底,还想找到能逆转生死的禁术。大蛇丸是忍界公认的禁术狂人,对灵魂转移与□□再生的研究比任何资料库都全。我不在乎代价,也不在乎禁术是不是正道,我只想在那个人走向雨隐村之前,找到一个能让他活下来的办法。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个秘密必须和他走向深海时带走的预言一起沉在水底,只属于我一个人。
“大蛇丸那里能找到控制封印反噬的方法,也许能治好我的身体。”
而且佐助即将叛逃到那里,我答应过鼬,要帮他看着佐助。这是我的承诺。这句是对我自己说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一拳砸在墙上,木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他不是在愤怒,他是在认命。他知道自己拦不住我。“你明明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夹在松脂与夜风之间,“为什么非要一次次替木叶送死。”
我低下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因为你和他是这个世界的。就值得。”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推门出去了。月光从门口倾泻进来,把他高大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那天晚上我在屋里听到他在井边一遍一遍地搓脸,水声盖过了虫鸣,盖过了远处的狼嚎,盖过了他把自己的护额扔进井底又徒手捞出来的闷响。我没有出声。我只是把那条萤石项链握在手心,贴着胸口,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但至少要让他活着。至少要让他们活着。
后来自来也替我申请了半个月绝密回村子养伤的时间——因为我虚弱到连走路都困难。那半个月,是我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代价换来的喘息。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超过三个。我要求只让卡卡西一个人知道——因为我欠他的已经太多,多到再瞒他一次,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卡卡西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靠在床边喝药。药碗很重,我的手抖得几乎端不稳。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正好,从门框上方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接到通知后用最快的时间感到了我家。他推开门走进来,脚步又快又乱,在门槛上绊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在我面前半跪下来。他握住我端药碗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抬起来,像是想捧我的脸,指尖在离我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怕用力碰我,怕眼前这个人是假的,怕一碰就碎。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每个字都抖。他看着我的脸,从眼睛到嘴唇,又看回眼睛,右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狂喜与恐惧,劫后余生与追悔莫及,想把最后的力气都用来攥紧这个人的手,却发现自己连用力都不敢。他把额头抵在我膝盖上,肩膀在发颤,呼吸又急又乱。“我以为这次你真的不回来了。我以为那张纸就是结局。”他抬起眼睛看我,眼眶全红了,泪水在打转,但他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你到底受了多少苦,你为什么连个信都不给我……”他喃喃地说了很久,久到我在他怀里安稳的睡着了。这个有着熟悉气味的温暖又安稳的怀抱。
村子刚经历中忍考试,大蛇丸的入侵让火影楼和半个村子都变成了废墟,三代目的葬礼之后,暗部的重建、防御体系的修补、与外村的交涉全都压在他肩上。他本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可他还是每天都来。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有时只坐五分钟,确认我还喘着气,然后匆匆赶回火影楼。他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医疗班新配的止痛药、山中花店顺手买的一小束粉色玫瑰、秋刀鱼、三色团子。
他也在拼命找能让我好起来的办法。医疗班的每一份新出的经络损伤报告他都翻过,自来也送来的妙木山古方、纲手托静音传回来的阴封印应用推论,他全部一字不漏地研究过。
那天晚上,他把我轻轻揽在怀里,后背靠在他胸口。他说,还有一个人也许有办法。我问他是谁。
“大蛇丸。”他的声音平淡,却没有那种懒洋洋的语调。
“大蛇丸可是叛忍,不会随便救我的。”
“我可以和他谈筹码。”月光把他银发的轮廓镀成一层淡光,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任何筹码都可以,只要能治好你。”
“如果让你背叛村子呢?”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然后眼底闪过一抹坚定:“不会,一定有其他的办法,哪怕是要我的命,我都可以给他,我要守护你,也守好我们的家。”
我笑了,我知道他是真心的,我也知道说出潜伏大蛇丸基地任务的时机到了,于是我把我的任务告诉了他,我不想再不辞而别。我说完以后,他的手臂瞬间收紧了。勒得我肋骨生疼,我感觉到他整个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极其用力地吐出两个字——“不行。”他转过我的肩膀,逼我与他对视,右眼里刚刚还含着的那层水光已经被极深的恐惧吞没了,“绝对不行。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把你等回来——我不敢想象你在那里会遇到什么事情。想到你在骸那里承受的痛苦,我都心痛到无法呼吸!我不能再让他碰你!”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压着某种太过沉重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情绪。他松开我的肩膀,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两只手撑在窗框上,用力到指节泛白。窗外是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过了很久,他用极其克制的、但仍在微微发抖的声音问——“医疗班的新药也没有用吗,纲手大人托静音送回来的阴封印应用推论我还没来得及全部整理完……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办法。”
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把额头轻轻抵在他后背中央。“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我的经络是被第四重封印的力量反噬烧断的,这个伤,木叶现在治不了。”他转过身看着我,嘴唇翕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出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五大国现有的禁术储备和科研力量——除了大蛇丸,没有人做过这么深的封印边界研究,他查遍了她出任务时能触及的每一批缴获卷轴,结果只有零。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撑着身后的窗沿,像是怕自己站不住。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榉树的影子从墙角爬到了另一侧。
“你以前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一个人扛。”他停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睛看我。那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抗拒了,只剩下一种他自己大概也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是妥协,是比所有雷遁忍术更深的疲惫,“现在你又要一个人去。还是去大蛇丸那里。”
我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很凉,我把自己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收紧。“这次不一样。记得上次我跟他的约定吗。他只是想要我的封印数据,他想要研究第五重封印的完整性——他需要我活着,需要我好好配合。而我需要他治好我。这次不是去作战,是去谈条件。”我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我会和你通信。我会向你证明我还活着。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找机会见你。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一走了之。这次我保证。”
他又沉默了。然后他把手从我手里抽出来,捧起我的脸,拇指极轻极轻地擦过我眼角。他看着这张脸——虚弱得撑不住熬药碗的重量,走路太久都会喘,肋骨透过皮肤凸出极清冷的轮廓。他大概在想,如果大蛇丸是那个唯一能把我治好的人,他会怎么选。然后他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鼻尖,用轻轻的温柔的语调对我说:“有事第一个通知我。活着回来,我等你。”
“我会活下去。治好我的身体,不会让自己再受折磨。不会让你找不到我。这次我说到做到。”他没有说“好”,也没有再说“不行”。他只是把我拉进怀里,收紧手臂,摘下面罩,用一个很轻很长的吻来回应我。窗外月光很淡,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晃。他就这样抱着我,很久很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