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他开始留意。有一次我从侧门进暗部大楼,正好撞见他站在窗边翻简报。他抬头看到我从侧门进来,右眼眯了一下,问你怎么不走正门。我说抄近路。他说你以前不走侧门。我说以前是以前。他放下手里的简报,隔着走廊看了我好几秒,说了一句——“你最近瘦了。”然后转身走了。
他也在公开场合问过矢岛。矢岛是个老牌暗部,油盐不进,回他一句——“旗木队长,第二分队的任务好像不归您管吧,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妥,可以向火影大人提出申请正式调阅她的档案。”矢岛这番话是站在办公室门口说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经过的几个队员都听见。卡卡西没有辩驳。他只是站在原地,把手里那份简报轻轻在掌心敲了一下,然后说:“只是太久没在总队见到她,问一句。”
矢岛事后转述给我听的时候,把脚跷在办公桌上,冲我嗤了一声:“归尘,你的总队长先生大概觉得我把你藏起来虐待了。”我没有接话,只是把新任务的申请报告放在他桌上,说下一批伏击组的地点在草之国。他看了一眼报告,又看了一眼我的脸,忽然收敛了那副散漫的调子,说——“他怀疑的不是我。是你。”
我说矢岛队长,你今天的话太多了。他把脚从桌上放下来,没有再说话。
受伤这种事,瞒得过简报上的数字,瞒不过走廊上一个照面。那次我从草之国边境回来,左大腿外侧被土遁尖刺划开一道巴掌长的口子,缝了十几针,走路时右腿不自觉承重,左腿每落一次地都在轻微发颤。矢岛给了我三天假,但我第三天就回总部交任务卷轴了——因为卡卡西那天正好在总部开任务部署会,如果他发现我连续缺席多日,他一定会去查。
我从矢岛办公室出来时,卡卡西正好从会议室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本翻烂了的小黄书。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异常,只是在擦肩而过时忽然停下,说了一句——“你的左腿怎么了。”
我说训练扭了。他看了一眼我的左腿,又看了一眼我的脸,什么也没说走了。但第二天矢岛告诉我,卡卡西调阅了第二分队最近的医疗补给记录——不是调阅任务档案,是医疗补给。他在查伤员的绷带和止血药用量。矢岛说已经替我把真正的伤情报告压了下来,补给单上填的都是日常训练损耗参数。
但这件事没有瞒过凯。
我把他忽略了。不是故意,是他不在我每次计算威胁的雷达上——没有写轮眼,没有总队长的情报调阅权限,没有对我的过去和现在进行对照分析的强迫症。他只是凯,卡卡西的宿敌,第三训练场的常客,一个我每次受伤都会在走廊拐角默默多看我一眼但我从没留意过的男人。但他比卡卡西更先发现,不是因为他更聪明,而是因为他对疼痛的认知远在任何人之上。一个每天绑着极限负重跑几百圈、开六门开到肌肉纤维根根撕裂还能笑着竖大拇指的人,比暗部任何情报班都更清楚哪种伤势是训练伤、哪种是战场撕裂、哪种是单独突入敌阵后的惨胜。他每次都在走廊上多看我一眼,每一次都没有说话,但他把我这几个月所有的不对劲全部看在眼里——她左腿的承重比例每次都不同,说明伤在反复加深;她右手握苦无时尾指偏了一点,那是无名指肌腱被拉伤后遗症;她左肩比右肩低了半指,不是体态问题,是肩胛骨旧伤复发时下意识保护体位。
这些细节卡卡西也看到了,但他每次看到都会被我用“训练扭了”、“不小心磕的”堵回去。而凯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你怎么又受伤了”。他只是把所有疑点攒在心里,攒到终于能够确认的那一刻。
那天是一个联合任务。他带队去边境接应一批物资,矢岛那边安排了归尘单独渗透,提前清除交易点周围的伏击组。我在清理最后一个哨兵时用风遁切断了石壁上的起爆符引线,动作干净利落,但在翻过石壁时左腿旧伤崩开,落地时膝盖卸力不够,踩碎了一小片碎石。就是这一声响。凯在接应点外围忽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全队暂停。他说有东西。然后他用我从未见过的速度从侧面突进过来,没有任何体术起手式,只是纯粹的瞬身——快到他落在石壁后面时,我还没来得及把归尘的面具推回原位。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那个姿势像是刚才准备替我挡住什么。我戴着归尘的面具,背对着他,但他叫出了我的名字——“萤火。”
我取下归尘的面具,插在腰间。无奈的笑了笑:“阿凯,你怎么能在任务中叫出暗部成员的名字。”
他低头看着我,月光把他粗犷的轮廓照得很亮。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整整一度,没有喊青春,没有竖大拇指,没有任何他标志性的热血宣言。他只是说:“你刚才那个落地——你的左腿。不是第一次崩了。那个冷血无情执行最危险任务的单兵,真的是你。”
“是。”
“你换了代号是为了瞒着卡卡西。”
“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张总是燃烧着热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极克制的、接近疼痛的表情,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难过。然后他说:“你能为他做到这一步。”
不是疑问句。他往前迈了一步,把我从地上扶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和他平时砸碎巨石的力道完全不同,只是把手臂稳稳横在我背后让我靠着他站起来。他低头看着我,眼眶是红的,像有液体在里面滚动但他死撑着不眨。“你不是他一个人的。你是萤火,不是归尘。还有别人在乎你。以后你有事,随时叫我,我会随叫随到。你不想让他知道,起码要让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他。这个我一直以为是背景的朋友,被我忽略在无数个走廊拐角的男人,在月光下红着眼眶,声音还在发抖。我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拉下来,轻轻握了一下,说我会的。他用力点了一下头,把护额正了正,转过身说你的伏击我替你收尾,然后大步走向石壁的另一侧。他的背影笔直如一棵被风不停抽打却从不折断的树,手臂上每一道肌肉都还在紧绷。月光照在他背上,他没有回头。
第二个封印也是在那期间逐渐打开。我原本把它压得很深。自来也替我撬开的只是第一重封印的那道裂缝,第二重封印——力量的规模与强度——原本需要更长的周期和更稳定的查克拉积累才能松动。但频繁的暗中行动与情绪压抑让它提前裂开了。查克拉强度直接跃进了一大截,忍术覆盖范围、速度和穿透力都出现了质变。丸子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是在我替卡卡西清理伏击者留下满岩熔痕的那个夜晚——它蹲在我脚边沉默了整条回村的路,最后在门口说了句“你的光比以前烫了”。
我独自承受着这种力量增强带来的副作用——每次动用第二层封印的力量之后,四肢长时间僵硬麻木,左手偶尔出现控制不住的发抖,脊椎底部的封印点像是被人从体内烧红之后又按了回去。这些我都没对任何人提。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不在卡卡西队里的半年里,他不动声色地把我调查了个底朝天。
他查了所有能查到的档案,还调过团藏那边被三代目封存的研究日志——那个复原卷宗,是他自己蹲在档案室里翻了几个通宵拼出来的。他甚至还去找过根的几个旧部,想要他们复述你审讯期间每一次对查克拉感应器触发数据的口述记录。后来查到我是自来也的弟子。
他不是没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感情。他查我,不是在找推开我的理由,而是在找接受我的证据。他需要证明我不是利用他——不是在利用一个已经被所有人利用过无数次的他的信任。他查了半年,也没找到任何能证明我利用他的东西。但那些档案同样无法解释我为什么如此坚定。他放不下结论,于是选择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