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的闹剧尘埃落定,刺耳的哭声、压抑的哀嚎尽数被隔绝在厚重铁门之内。
冷锦带着保镖留下来收尾,全程有条不紊地取证、扣押人员、封存所有罪证,连夜着手处理两家后续的封杀与追责,半点不敢懈怠。而时樾、纪予安、姜初阳三人,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快步走出这片充斥着阴暗与恶意的破败之地。
夜色铺满天际,城郊的晚风依旧寒凉,吹在人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时樾心底翻涌的后怕与滚烫的深情。
他刚踏出仓库大门,紧绷到极致的身形,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可眼底的沉郁与慌乱,丝毫未减。
方才在仓库里,他所有的冷戾、暴怒、杀伐果断,全都是装出来的镇定。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纪予安电话里说出“她们要毁栀渔清白”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世界都轰然崩塌了。
他执掌商业帝国半生,见过无数腥风血雨、阴谋算计,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可唯独听到江栀渔身陷险境,险些遭遇万劫不复的伤害时,他彻底慌了。
是深入骨髓的恐慌,是手足无措的慌乱,是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失控。
黑色宾利静静停靠在路边,车灯在漆黑的夜里打出两道笔直的光束,刺破沉沉黑暗。
三人迅速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杂音,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压抑又沉闷的安静。
没有人大声说话,每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身侧男人那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焦虑与后怕。
时樾坐在后座中央,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可放在膝头的双手,却在微微不受控制的颤抖。
平日里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手,执掌过亿万合同、敲定过无数商业棋局、从未有过半分慌乱的手,此刻因为担心一个人,轻轻颤抖着。
他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阴翳,眼尾未消的红血丝格外刺眼,里面翻涌的全是后怕、是心疼,是无人能懂的极致偏爱。
姜初阳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后座的兄弟,心里唏嘘不已。
他认识时樾二十八年,从小一起长大,见惯了他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见过时樾被对手恶意针对、被合作伙伴背刺、遭遇千亿项目亏损,永远都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仿佛世间万事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绪。
可唯独江栀渔,是他毕生唯一的例外。
这个清冷半生、无欲无求的男人,自从遇见江栀渔,便有了软肋,有了牵挂,有了喜怒哀乐,有了拼尽一切都要守护的温柔。
“别太担心,予安拦得及时,栀渔一点事都没有。”姜初阳放轻语气,柔声开口安抚,“她现在还在城郊花田那边,安安静静的,压根不知道这边发生的这些糟心事,没受惊吓,也没受半点委屈。”
一旁的纪予安也轻声附和,语气沉稳安稳:“我离开前特意看过,她心境很好,正在花田散步吹风,状态很放松。全程没有任何人打扰,那些人的阴谋,半点都没沾到她身上。”
两人轮番安抚,句句都是实情,可落在时樾耳中,依旧无法抚平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没事。
万幸没事。
可那又如何?
只要今天存在一丝一毫的偏差,只要纪予安晚到一分钟,只要他赶来的速度慢一步,他心尖尖上的小姑娘,就会被推入无尽深渊,被肮脏的恶意狠狠碾碎。
一想到那个画面,时樾的心就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窒息般的难受。
他缓缓抬眼,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朦胧的夜色,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至极的低沉:“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就要永远失去他的温柔,失去他这辈子唯一的光。
“我不敢想。”时樾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汹涌的情绪,“若是她出了半点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是他的疏忽。
是他的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