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巫珩从怀中取出一条铃铛轻轻扣在她纤细的腕间,冰凉的银饰贴着肌肤。他握着她的手,声音郑重无比:“等我回来,你会是我的妻子。”
回廊深处站着的言如晦,眉头紧锁,满心不安,等巫珩送如蓝休息后,他上前半步低声提醒:“巫公子,如蓝性子最是柔顺多情,却……也没有定性”,言如晦斟酌了用词,总不好用见异思迁来形容自己的亲妹妹,可毕竟如蓝自幼招惹的愿意为她赌命牺牲的五姓十族贵公子却也不少。言如晦好心规劝道,“我怕你日后难免失望……”
巫珩抬眼,眸色淡然,却坦荡得不留余地:“你怕她毁婚?如蓝的性子我清楚,她定然不会……可若我变丑了,她初时念着恩情不会说什么,但日子久了……”
巫珩转过头来看玩如晦,目光比月色还深。
“色衰则爱弛。我受得了死,受不了她长长久久地嫌我。与其往后相看生厌……我自然会有办法,会让她永远记得我,永远亏欠我,永生永世念着我。”
“大胆,你若是敢……”言如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上前几步揪起他的领口。
巫珩淡淡一笑:“言兄放心,我喜欢她,自然是不舍得伤害她……不过言家当下除了求我,倒也没有别的办法。”
巫珩以琴师的身份入宫,为贵妃解毒回府就力竭昏迷,整整昏迷了七天方醒。
苏醒时见言如蓝在榻边熟睡。她似乎累极了,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呼吸清浅……是在担心他吗?
这丝暖意还未及蔓延开,如蓝似乎感觉到他的动静,猛然睁开双眼,四目相对。
她眼中有尚未褪尽的疲惫,惊喜还来不及漫上眉梢,目光已不由自主地先避开了半寸,一丝极其细微的惋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那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他心底激起惊涛骇浪!
巫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猛地伸手抓过枕畔那面冰冷的菱花铜镜举到眼前——
镜中人苍白憔悴,一道淡红疤痕斜斜断于左眉梢,如同无暇玉璧上晕开的一抹朱砂痕,其实仔细看来无损其容色,反似点睛之笔,为那过分精致的眉眼更添三分妖异血色,惊心动魄。
但是落在巫珩眼中,断不及从前完美无瑕,心中恼怒未及发作,言如蓝却倾身向前,温软的唇主动覆上那道红色的毒疤!一触即离,眼中有怜惜,更有坚决。
巫珩心神剧震,反手扣住她手腕,声音嘶哑:“言如蓝,我不喜欢你怜悯我!自此以后,我们两不相干,我不会再呆在言府碍你的眼……”
“不过一点点红痕,无损你的美貌……”言如蓝欲言又止,望进他翻涌着绝望的眼神中,静默片刻,终是垂眸,扭捏轻问:“那你不喜欢我随你回苗疆?“
巫珩未应声。
如蓝作势要走,却被少年拦腰抱住,“不许走!”
如蓝掰开巫珩禁锢自己的手腕,转身应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双手捧着他的脸轻吻在下巴上,巫珩浑身一颤,她轻声道:“一点点瑕疵无损你的美貌,我还是一样喜欢你的。”
“好”,似乎怕她反悔,巫珩目光灼灼道:“既如此,我们明天便启程回苗疆。”
后来……我们有了孩子。
言及此处,巫珩却不肯再往下说。
“前辈竟然是靖雪的父亲!”得知被囚男子身份的瞬间,薛景珩心中虽惊涛暗涌,面上依然维持着世家公子的温润沉静。他忽而想起靖雪每月如约而至的心痛症,望向巫珩:“敢问前辈,靖雪可是有胎里不足之症?她每月心口绞痛,似有蛊虫啮咬,寻遍杏林圣手亦难解根源。尊驾既为苗疆大祭司,想必……”
巫珩闻言,薄唇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冷漠如冰封古井,仿佛谈论的并非自己血脉,淡漠道:“她体内流着本座一半的苗疆血统,却从未踏足神庙圣坛,未承万蛊朝拜!血脉视她为‘异端’,每月都会反噬罢了,并不致命只不过受些苦楚罢了……”
“……若是想解开倒也容易,只须带她来见我一面,灵蛊感知到血脉源头自会平息抗争。”巫珩慢条斯理地解释完,那双洞察秋毫的锐利眼眸,若有所思地落在薛景珩的脸上:“你……倒是对本尊的女儿颇为上心?”
薛景珩心头微涩,面上却未显分毫失落,声音依旧平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那又如何……她身旁有良人在侧,听说婚盟已定,此次离开天一阁,如此狠心地舍我而去,必是寻上官云湛了,我纵然有意……亦不愿徒增烦扰。或许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
“你是说上官云湛?”巫珩闻言眼中尽是讥诮,“我在你的记忆中见过他……靖雪那丫头,皮相手段似我,可骨子里那份优柔寡断、剪不断理还乱的多情心软,倒是和她母亲一模一样!”
巫珩冷哼一声,目光淡淡扫过薛景珩失落的神色,不忍地开口道:“……你若由着她那当断不断的性子乱来,结局便是钝刀割肉——你们三人,迟早被她拖累得心神俱疲,最终两败俱伤!”
“本座虽未养她一日,血脉感应却骗不了人。她的心思,我一目了然。”蛊魂铃静静躺在巫珩掌心,他眼神幽深难测,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她若是不喜欢你,便不会容它留在你身……这本身,便是情谊!既知她心意,就该用你的谋算,去争,去破局!而非在此自怨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