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城,秋日雅集,名流云集。
寒门画师徐昭明一幅泼墨山水,孤高清绝,却被琅琊王氏王莽肆意贬损,场面难堪。言如蓝款款步至画前,从布局气韵到笔意风骨,逐条分析,盛赞画者有“孤鹤之姿,不坠青云之志”。
最后纤手轻抬,以重金买下画作,“明珠纵蒙尘,自有识光人。这幅画我就很喜欢。”
“她倒是多金且多情……”回廊深处,伏羲琴在巫珩掌中嗡鸣出戾气,周遭繁花瞬间失了颜色。
巫珩眸色一沉,不由分说将如蓝拽离喧嚣人群。穿过回廊花架,紫藤花的藤蔓隔绝了天光与视线。他将人猛地抵在冰凉廊柱与自身滚烫气息之间,藤蔓垂落的阴影在他脸上落晦暗不明的线条。
“那天之后,为什么故意躲开我?”他欺身逼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骤然绷紧的肩膀,头埋进她的侧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我想问你……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然后指尖无意识地攀上如蓝柔软的衣襟,似央求,似沉沦,少女被这强势的掠夺与逼问搅得恼怒不安,“慕珩,你放肆!”
可当视线落在他那张惊艳绝色的脸上——墨发微乱,睫毛下幽潭般的眼神因急切而波光潋滟……自己那一腔恼怒竟像被戳破的皮球,气泄了大半。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言如蓝心中喟叹,“他这人……生得真好看”,便不察地由得他作乱,一时间心神摇曳。
“你在想谁?徐昭明?论起容貌才干,他哪里及得上我!”巫珩恼怒地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质问道。
此言却惹得如蓝不快,她反手将其推搡开,“胡闹!你吃什么飞醋!徐公子乃寒门典范,他虽然出身普通,却才干卓绝,是兄长着意栽培的人,怎么会以色侍人!”
“言如蓝!你言下之意,我便是毫无羞耻……你以为你在倚仗什么,不过是我喜欢你而已。”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换来巫珩更凶狠的攻城略地,少女被美色略晃了神的心软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她便用力抽回手,挺直纤细的背脊,下巴微扬,眸子里恢复了澄澈,声音软糯却又异常笃定:“阿珩,我不会跟你走的……”
“……苗疆远在千里之外,路途迢迢,但是我的根须枝叶,只想安安稳稳生在临安城言府,伴在兄姐身侧……”言如蓝的声音逐渐微不可闻道,“阿珩,你放手吧……”
时间转瞬又一个春秋,巫珩依然呆在临安城言府,他既有手段又有耐心。
时间改变了好多事情。
言如玥在皇家宫宴上,被文帝看中纳入后宫,因为盛宠却招致憎恶,宫中传出消息,如玥身中奇毒,命悬一线。
巫珩身为苗疆大祭司,自然有解毒秘法,不过解毒的法子需以他自身精元为引,不仅折损寿数,引出的毒素四下游走,更会侵蚀他的皮肤容颜。
巫珩当即拒绝。更深层的原因,他未宣之于口,他深知如蓝的“喜欢”何其浅薄,若容貌有损,她那点本就因美色而生的心动,必荡然无存。
她或许会因为愧疚心疼自己一天、一个月,可是一年后,十年后呢?巫珩不敢赌。
但是最终还是抵不过如蓝泪眼盈盈的哀求。
月色带着微凉的湿气,泼洒在青石地上,碎成一地清辉。
巫珩望着身前眉眼倔强的少女,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认真,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我是为了你才去救你姐姐,事成之后,无论我是生是死,或者变成什么样子……你必须跟我回苗疆。”
言如蓝心头一震,抬眼望进他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抬手就要立下重誓:“我在此立誓,事成之后便随你去苗疆,若是有违此誓不得善终……”
后半句话还没能出口。
巫珩猛地欺身过来,带着薄茧的手指扣住如蓝的后颈,滚烫的唇压了下来。
如蓝愣了一瞬,鬼使神差地没有后退。甚至在他想要退开的时候,踮起脚尖,手指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巫珩的呼吸陡然乱了。
那个吻最初带着强势的试探,却在察觉到如蓝的回应之后,忽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不要发那种誓……”
他哪舍得让她对着月神赌咒,舍不得她将自己困在沉重的诺言里,“如蓝,你再瞧瞧我,如今最好的样子”,巫珩一时喉间发涩,俯身再次吻住了她。
唇瓣相触的瞬间,如蓝先是一僵,随即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散开,她微微仰头,竟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带了几分隐忍的主动,任由月色裹着两人纠缠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