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想?!”沈宴几乎是在吼,“他死了!他就死在你面前!你告诉我你没想?!”
赵宸没有再辩解。他只是垂下了眼,那双眼睛此刻竟不敢再看石床上的人。
沈宴不再看他。
他转回身,轻轻捧起林肆冰凉的脸,用颤抖的手指一点一点將他散乱的髮丝理顺,擦去他唇角残留的血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我带你走。”他低声说,声音温柔,“许觉,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城,离开所有的一切。”
他弯下腰,极其小心地將林肆冰冷的身体抱了起来。
那身体比他想像的要轻得多,轻得让人心碎。
他的手又开始颤抖起来,可仍旧稳稳地抱著林肆,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囚室。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赵宸沙哑的声音:
“朝臣那边……朕来处理。”
沈宴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他不是看不出来赵宸对林肆的在乎和喜欢,也不是听不出来他的心痛。
正因为他看出来了,所以他自欺欺人地觉得,赵宸不会让林肆出事。
可林肆死了。
死在他们的“在乎”里,死在他们的自以为是里。
他早就该知道,林肆这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愿意接受他们施捨的活路呢?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那昏黄的甬道,走向那一点微弱的天光。
林肆躺在他怀里,就像睡著了一样。
赵宸站在原地,望著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望著他怀中那抹触目惊心的青色。
良久,他缓缓靠著墙,滑坐下来,脸埋进双膝之间,肩膀无声地颤抖。
詔狱深处,只有呜咽的风,和一室死寂。
——
林肆被葬在京郊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那是沈宴亲自选的位置,背靠青山,面临溪水,春天有野花遍野,秋天有红叶满山。没有墓碑和封號,只有一块天然的青石,上面什么字也没有。
“你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沈宴当时坐在新坟前,对著那块无字青石说,声音轻轻的。
“我就不立碑了。你只管睡你的觉,我来看你的时候,你知道是我就行。”
后来的年月,他果然常来。
有时是春日,带一壶新酿的薄酒,洒在坟前。有时是秋夜,独自坐在石头上,对著满天星子,说些朝堂上的琐事。
更多的时间,他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待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去。
他的仕途一帆风顺,从六部侍郎,到尚书,最后位极人臣,当上了丞相。他清正廉明,刚直不阿,深得朝野敬重。
可他始终孑然一身,终身未娶。
有人问起,他只是淡淡一笑:“心里有人了,装不下別的。”
再问,他便不再答。
——
二十年后,清明。
细雨濛濛,山间笼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沈宴独自撑著油纸伞,踏著泥泞的山路,来到那块无字青石前。
他老了。两鬢添了霜色,眼角也刻上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望著青石的目光,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