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章台宫偏殿。
案上铺著几卷黑冰台当日密报,嬴政按例逐份审阅。
多数是各地郡县的民情匯报,还有两份边关斥候的动態。
他翻的很快,硃笔批註一字不多。
翻到第五卷。
嬴政的手停了。
这份是甘泉宫暗卫的日报。
按规矩,亚父日常起居、言行、会客,事无巨细皆需记录呈送。
嬴政从不觉这是监视,他管这叫存档。
密报內容不长。
午后,楚先生以陶罐、红糖、米醋制一器物,名曰捕蚊罐。
罐中盛糖醋水,口覆纱布,中留一孔。
先生言:蚊虫贪甜,闻甜头则自入其中,入则不得出,较以手扑打省力百倍。
太后依法制三罐,分置院中各处。
嬴政的硃笔悬在帛上,没有落下去。
他把这段又看了一遍。
蚊虫贪甜,给它甜头,它自己往里钻。
入则不得出。
嬴政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
殿內只有两盏灯。
火苗稳稳的,不跳。
三天前,掛著陇西马氏旗號的商队刚刚出发,第一批三百金,经郭开门客搭线,不要求他做什么,只让他收。
让他觉得这是自己的运气。
让他自己钻进来。
嬴政拿起硃笔,在密报空白处落了一个字。
阅。
搁笔。
他把密报卷好,压在砚台底下,和三天前李斯那份帛册叠在一起。
殿外有脚步声。
值夜的寺人轻声报:“王上,该歇了。”
嬴政没应。
他坐在案前,拇指摩挲著砚台边沿,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中。
甘泉宫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午后暗卫报上来的另一条。
太后提及邯郸旧事,神色微异。
楚先生未做回应,以閒话岔开。
嬴政的手指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