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韩王宫。
张平的死讯是半夜送到的。
信使跑死了两匹马,从野王方向绕了三百里山路,避开秦军的哨卡,带回来一块沾血的布条。
布条上只有四个字。
將军殉城!
韩王安盯著那块布条,手指抖得像筛糠。
布条掉在地上,他没捡。
殿中大臣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比上个月少了一半。
有的告病,有的辞官,有的连招呼都没打,夜里带著家小从东门出了城,往秦军方向去了。
“张平死了。”韩王安的声音很乾。
没有人接话。
“四百七十一个人,一个没降。”
韩王安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刺耳,在空旷的大殿里碰了好几个来回。
“好!好得很!”
他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
竹简和酒盏滚了一地。
“寡人下旨,徵召全城十五岁以上男丁,上城墙!”
殿內一阵骚动。
右侧一名老臣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大王不可!城中青壮不足万人,刨去老弱,能执兵器者不过四五千。秦將內史腾两万人已断南路,王翦主力正在开进。以四五千民壮挡数万虎狼之师……”
“那你让寡人怎么办!”
韩王安一把抓起地上的竹简,朝那老臣扔过去。
竹简砸在老臣额角,磕出一道血口。
老臣伏在地上没敢动。
韩王安站在殿中央,胸膛剧烈起伏。
“割地?割什么地!南阳十二城割了!野王搭进去了!张平搭进去了!四百七十一条人命搭进去了!赵国呢?魏国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变成了嘶吼。
“寡人的降书递到咸阳,秦王看都不看!合纵信送到赵国,那个竖子连使者都没派!”
韩王安喘了几口气,怒意忽然泄了。
像一个被戳破的水囊,哗啦一下瘫下去。
他坐回王座上,脸上的狰狞被什么更深的东西取代了。
“……开城,降了吧。”
声音小得只有前排的人听得见。
左侧的主降派刚要开口接话,韩王安又拍了一下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