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先动。
李信抬手。
甬道两侧的暗影里,推出来一排弩架。平射弩,嵌铜机括,枪床架在地面上。一百二十张弩对准右侧禁卫。
弩弦绷满,嗡嗡的震响,像一群被闷在罐子里的蜂。
没有人扣扳机。
不需要。
禁卫统领的刀举了三息。
三息。
刀放下了。
不是慢慢放下的。是手指一松,刀从手心滑出去,鐺的一声砸在地砖上,弹了一下。
他蹲下去。双手抱住后脑。
他身后的禁卫,矛杵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往地砖上倒。倒的声音没有左侧那么响——有人把矛头朝下搁的,轻手轻脚。
广场安静了。
李信从宫门下走出来。甲片在日光里哗啦响。
他的脚步没停,穿过广场,踏上叠翠台的台阶。
三十二级。
每一级台阶的砖面上都有雕纹。云纹。赵武灵王三十年修的,距今七十多年,雕纹磨平了一半。
李信踩上去的时候没有低头看。
內殿的门关著。
门上有漆。朱漆,开裂了,捲起来的漆皮被风吹得微微翘著。门栓从里面插上了。
李信没有踹门。
身后两个甲士上前,一脚一个。
门板从门框里飞出去,木栓断成两截。
里面暗。
窗户的绢纱放下来了,日光透不进来,只有角落里一盏铜灯还亮著,灯芯烧到了最短,火苗跳得忽明忽暗。
御案上摊著半局棋。黑白子散了一片,有几颗滚到案沿掉在地上。博山炉里的香灰是凉的。窗外后苑的鹤池方向,隱约传来两声鹤唳。
龙榻在內殿东北角。
帷帐拉著,垂到地面。
帷帐鼓了一下。
郭开的两个校尉先衝进去。
一个扯开帷帐。一个伸手。
赵王迁缩在龙榻最里头。整个人蜷成一团,脊背顶著墙角,膝盖缩到胸前。怀里抱著一只铜碗。
碗里还有半碗肉羹。凉透了,汤麵上的油脂凝成白花花一层。
校尉抓住他的衣领往外拽。
赵王迁尖叫了一声。不是那种高亢的尖叫,是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尖细的、短促的一声。
铜碗掉了。
碗在地砖上弹了两下,肉羹泼出来,浇了他一身。汤汁从前襟往下淌,油花掛在腰带的玉扣上。
他被拖下榻,按在地砖上。脸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