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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舍之间（第1页）

木屋之内，沉郁的空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三人牢牢困住。

云叙白靠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朱砂粉，脸上没了往日插科打诨的笑意，眼底是一种褪去嬉皮后的沉静。他抬眼看向祁雾，语气平静得近乎轻松，却字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重量：“别绕弯子了，我想清楚了。献祭，是唯一能让你们活着出去的路。我去。”

祁雾周身的寒气微微一顿，墨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褪去了先前剑拔弩张的冷硬，多了几分罕见的恳切。他缓步上前，目光沉沉锁住云叙白，声音放得很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知道。”云叙白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个惯常的玩笑，唇角却僵硬得弯不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九死一生？不对，是十死无生。魂飞魄散，连下辈子都没得选。这点账，我算得门儿清。”

他素来爱闹爱笑，习惯用玩笑掩盖慌乱，可此刻危机当头，那份藏在幽默皮囊下的担当，尽数显露。他清楚献祭的后果，也明白前路凶险，却早已在心底做好了抉择。

祁雾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语气里带着一丝笨拙的挽留，甚至染上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既然知道，就别做傻事。你不是总念叨着，等出去要吃遍街头巷尾的小吃，要去看海边落日，要吐槽祁雾你整天冷着一张脸像块冰坨子？”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一字一顿道：“这些世间的热闹与美好，你还没体验够，何必急着把自己推进死局。”

这话一出，云叙白心口猛地一颤。

那些随口而出的玩笑，那些藏在嬉闹里的期盼，原来都被祁雾记在了心里。他何尝不眷恋？何尝不想活着出去，继续插科打诨，继续和他们并肩吐槽、冒险？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片刻后再抬眸时，又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散漫，只是语气里多了沉甸甸的坚定：“害，那些话不就是随口说说嘛。再说了，我这人皮糙肉厚，本事没你们俩硬，留在这里，反倒成了拖后腿的。”

“危机面前，哪有什么拖后腿。”祁雾眉头拧紧，周身寒气微微翻涌，带着一丝焦灼，“同伴本就是彼此兜底。我护得住你，林若语懂术法，我们一起闯，未必没有生路。”

“闯？”云叙白轻轻摇头，笑意里掺了几分苦涩，“祁雾，你我都清楚，这荒林的局，从一开始就没给我们留多少余地。主祭者步步紧逼，神像日益强盛，再耗下去，我们三个只会一起困死在这里。”

他向前半步，直视着祁雾的眼睛，褪去所有嬉皮笑脸，眼神无比澄澈而认真：“我平时爱开玩笑，可大事上，我拎得清。总得有人站出来，总得有人扛下这份责任。与其赌三个人的命，不如我一个人，换你们平安离开。这笔买卖，划算。”

林若语站在一旁，鼻尖发酸。她看着眼前的云叙白，忽然明白，那个平日里总爱耍宝、插科打诨的少年，骨子里藏着最动人的担当。越是危急时刻，他越清醒，越能扛起旁人不敢扛的重量。

祁雾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无力与执拗：“我不做这种划算的买卖。我宁愿和你一起硬闯古祠，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要你用命换来的周全。”

“傻不傻啊你。”云叙白轻笑一声，眼底却泛起一层水光，他抬手，状似随意地拍了拍祁雾的肩膀，力道很轻，“活着才有希望。你们出去了，说不定以后还能找到破解祭祀的法子，说不定……还能想办法捞我一把呢？”

这话是玩笑，却藏着他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他知道希望渺茫，却忍不住抱着一丝念想。

祁雾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底的坚决未曾动摇。

云叙白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肩膀绷得笔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散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别劝了，我意已决。明天寅时，我自己去古祠。你们好好活着，出去之后，替我多吃几顿好吃的，多看几场落日。”

他心里清楚，这一去，便是永别。那些世间的热闹与美好，终究只能化作一场念想。玩笑是伪装，担当是本心，而那份藏在心底的不舍，只能被死死压在心底。

窗外阴风呜咽，夜色浓稠如墨。少年用玩笑掩盖决绝，用担当直面生死，在取舍之间，做出了最沉重也最温柔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