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的糖吃了三天。
每天只给一块,早上出门前,林晨从草纸包里拿出一块,剥开糖纸,塞进念念嘴里。念念含住,眯着眼,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说一声“田”,然后乖乖地不闹了。
三块糖吃完的那天早上,念念把糖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底下。
“哥,二鼠什么时候再寄糖?”
“快了。”
“快了是啥时候?”
“就是很快。”
念念想了想,点点头,像是相信了。
但林晨知道,二叔上次寄钱是两个月前的,下次寄信不知道什么时候。糖没有了,但日子还要过。
爷爷的腿又疼了。
不是老样子,是比之前更疼了。孙大爷给的膏药贴了两天,爷爷说不管用,又撕下来了。奶奶着急,让林晨去请孙大爷来看看。
林晨下地回来,没进家门,直接去了孙大爷家。
孙大爷正蹲在院子里晒药材,地上铺着一张草席,上面摊着柴胡、防风、苍术,一样一样分得清清楚楚。
“孙大爷,我爷腿疼得厉害,您去看看吧。”
孙大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背起药箱。
“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林家走。孙大爷走得不快,但步子稳,药箱在背上晃荡,里面的瓶子罐子碰撞着,叮叮当当。
进了院门,念念正蹲在地上画圈。她看见孙大爷,站起来喊了一声:“孙爷爷。”
孙大爷低头看她:“念念,你脸上有肉了。”
念念摸了摸自己的脸:“肉在哪?”
“这儿。”孙大爷指了指她的腮帮子。
念念捏了捏,没捏到什么,但她听见“有肉”两个字,高兴了。
“妈,孙爷爷说我有肉了。”她跑进灶房,拉母亲出来。
母亲正在切菜,手里还拿着刀,站在灶房门口,朝孙大爷点了点头。
“孙大叔,麻烦您了。”
“麻烦啥。”孙大爷摆摆手,进了东屋。
爷爷躺在炕上,腿上盖着棉被,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鞋底,没纳,放在膝盖上。
“德厚。”孙大爷走到炕边,把药箱放在炕沿上,“腿又疼了?”
“嗯。”爷爷没睁眼。
“我看看。”
孙大爷掀开棉被,卷起爷爷的裤腿。小腿肿了,皮肤发亮,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肿得厉害。”孙大爷皱了皱眉,“你这两天是不是下地了?”
爷爷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孙大爷声音大了一点。
“下了一天。”奶奶替他说,“南坡锄草,他不听劝,非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