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来了。
那天下午,林晨正在南坡锄地。太阳毒辣辣的,晒得后背发烫。玉米苗已经比人高了,叶子宽大,在风里摇,哗啦哗啦响。他锄完一垄,直起腰,擦了把汗,看见一个人从坡下走上来。
是邮递员。骑着一辆绿色的自行车,车后座上挂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把自行车停在坡下,拿着一个信封,朝林晨招手。
“林晨!你家信!”
林晨放下锄头,从地里出来。鞋上沾着泥巴,踩在草上,一步一个湿印。他从邮递员手里接过信,看了一眼,是公社小学寄来的。信封上印着“录取通知书”几个字,红色的,醒目。
“谢谢。”
邮递员骑上车走了。
林晨攥着信封,手指有点抖。他没拆,扛起锄头,往家走。步子比平时快,锄头在肩上颠,一下一下的。
李叔在地那头喊他:“晨儿,还没收工呢!”
“不锄了。”
李叔没再问。
院门口,念念正蹲在地上画圈。她看见林晨,站起来,跑过来。
“哥,你手里拿的啥?”
“信。”
“谁的信?”
“姐的。”林晨走进灶房,“妈,信来了。”
母亲正在切菜,手上的刀停了一下。她转过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熙熙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周老师送的课本,还没放下。
“谁的信?”熙熙问。
“你的。”林晨把信封递过去。
熙熙接过信,看了一眼,没拆。
念念跑过来,踮着脚尖,想看又够不着。
“姐,拆开看看。”
熙熙拿着信,站了一会儿,手有点抖。她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纸上印着几行字,她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姐,写的啥?”念念急了。
熙熙没说话,把纸递给林晨。
林晨接过来,念出声。
“林熙熙同学,经公社小学招生考试,你已被录取为我校一年级新生。请于1966年5月20日到校报到。特此通知。”
念完了,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念念第一个反应过来:“姐,你考上了!”
熙熙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封信,手指使劲,纸都皱了。
母亲走过来,拿过那封信,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纸上摩挲着,像在摸一件贵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