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慈宁宫,秦铮招手唤来贴身亲随:“传令下去,从江南运来的那些万担丝绸锦缎,从今日起要在慈宁宫通往太和殿的路径上全部铺满,一寸白砖都不许露出来。”亲随躬身应命:“相爷,那光禄寺原本定下的御膳人手如何?”“全部撤换!”秦铮猛地停住脚步,语气狠戾,“以搜寻绝世食材为名,将玄机阁那批死士换上内务府的服饰,渗透进宫里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御膳房的守卫,必须全是咱们的人。另外,传令给皇后,让她即日起在坤宁宫为太后抄经祈福,无旨不得出宫。”坤宁宫的烛火跳了跳,秦婉宁手中的狼毫笔在纸上游走。素白的宣纸上,一行行娟秀的小楷缓缓流淌。自父亲秦铮的令下来后,她已经抄经抄了三个时辰,手腕酸胀。素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盏新沏的龙井放在案角,低声道:“娘娘,该歇歇了,您都抄了一整天了。”秦婉宁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又继续游走。“父亲让人传话,说太后寿宴在即,让本宫在坤宁宫抄经祈福,无旨不得出宫。既是祈福,总得诚心,抄完这遍,再抄一遍我再去休息。”素云跟在皇后身边多年,知道娘娘的性子,她这个人表面越是平静,心里越是翻江倒海。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跪在门槛外禀报道:“娘娘,丞相府又派人来了,说是送寿宴的流程单来请娘娘过目。”秦婉宁停下笔,抬起头看向外面,她天生一副温柔相,可面对皇上柔情似水的眼里现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她放下笔,拿起帕子慢慢擦拭指尖的墨迹:“进来吧。”一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中年管事躬身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红漆木匣。他恭敬地行礼:“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相爷说,太后寿宴流程已定,特意让老奴送来请娘娘过目,相爷还说了,娘娘若有什么想添的,尽管吩咐。”秦婉宁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洒金笺。笺纸是上好的宣州澄心堂纸,边缘鎏金,还压着祥云暗纹,光是这一沓纸就够寻常百姓家吃半年的米。第一张纸上写的是寿宴的场布。他要从慈宁宫到太和殿沿途铺满江南进贡的云锦缎,寸缎寸金,万担丝绸铺地,一日的用度能抵得上边关将士半年的军饷。她记得父亲曾说过,边关将士的棉衣三年一换,还常有克扣,而这些绸缎现在却要被踩在脚下,只为了有排场。第二张纸上记的是寿宴当日的焚香规格。她父亲要用西域进贡的龙涎香,百年不散的冷香,一炷便要百金。父亲安排的是这香要在整座宫殿群中同时燃起,因为香满乾坤,福泽绵长。她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仅此一项,父亲从中抽取的采买回扣便是寻常百姓家想象不到的财富。第三张是宴席的食材清单。光是其中记载的佛跳墙一道菜便要准备上千份,用的全是东南沿海快马加鞭运来的珍品,每一行要采购的食材后面都藏着父亲安插的商号名字。那些商号有些是明面上的,有些是暗地里的,但归根结底都是秦家的钱袋子。她娘亲曾私下告诉她,父亲在江南置办了无数田产商铺,用的便是这种皇家采买的差价。仅此一项,够秦家三代人挥霍不尽。看到宴席最后一行的小字,秦婉宁才有了一点笑意。上面写着厨神林生献菜由其自带食材,无需准备。林生一来,夏玥就高兴了。夏玥高兴,她也高兴。第四张纸上写的是宴席当日的安保布防。秦铮以护驾为名,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宫殿各个角落。、第五张是后宫的调令。所有妃嫔、命妇的座次由秦铮统一安排,她身为大夏的皇后,被安排在坤宁宫为太后抄经祈福,不得出席寿宴。这是怕她坏事。第六张……第七张……她一张一张地翻,看得很仔细,太后寿宴的每一道环节都经由秦家的手操办。半晌后,她看完了,合上木匣递还给管事,语气温温柔柔的:“父亲安排得如此周全,本宫没什么要添的。”她顿了顿补充道,“回去告诉父亲,本宫在坤宁宫抄经,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挂念。”管事接过木匣,躬身退了出去。殿门关上的瞬间,秦婉宁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过了许久,秦婉宁睁开眼,看着案上那叠抄好的经书,忽然问:“素云,你说,抄经真的能祈福吗?”素云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自然是能的,娘娘诚心,佛祖定能感应。”秦婉宁笑了一下:“但愿吧。”她重新拿起笔,蘸墨,低头继续抄写。她知道,她不是父亲眼中的女儿,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起来的筹码。皇上知道这一切吗?,!他知道的。他一定知道的。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皇帝深夜来坤宁宫,两人对坐喝茶。他忽然说:“婉宁,若有一日,朕要动你父亲,你会如何?”她端着茶杯,温柔说道:“臣妾是皇上的妻子。”秦婉宁又想起出嫁那天,父亲拉着她的手,眼眶微红,说:婉宁,你记住,你永远是秦家的女儿。她没有告诉他,从穿上凤袍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秦家的女儿了。她是大夏的皇后。会仙楼。夏明曦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她的贴身侍女青萝温顺地站在一旁汇报道:“殿下,丞相府传来消息,太后寿宴的筹备,已由光禄寺移交丞相全权调度。”长公主的目光落在窗外。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太液池的水波粼粼,远处的蓬莱阁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御膳房的人换了多少?”青萝答道:“具体数目不知,但据孙主管回报,内务府新调了一批人手,全是生面孔,领头的几个身手不凡。”夏明曦放下茶盏,慢慢坐直了身子:“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来。”青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夏明曦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五月的风裹着花香涌进来,吹得她衣袂飘飘。她看着远处太液池上那艘缓缓划过的小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弟弟景宸还很小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替他看着外面的风浪。那时候她刚及笄,父皇病重,诸皇子蠢蠢欲动,秦铮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她一个深宫公主,硬是凭着几分聪明和几分运气,替弟弟挡下了第一波暗箭。如今,弟弟已经长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帝王。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后,她将素笺折成一只小巧的纸鹤,唤来青萝:“送去萧府,亲手交给萧夫人。”:()边关小厨娘:将军来碗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