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凌霄沉默,自顾自地喝酒。
雷盼儿冷笑一声,“不过你也是小瞧我父亲了。我父亲领军打仗多年,最擅看人,也最擅用人。再无用的棋子在他手上,都能发挥用处。所以,他不可能随便安排我。”
雷盼儿给自己满上一杯,“他也不会随便地就让我监视你。”
朱凌霄一笑:“所以他昨日寻你去,是想让你发挥用处了?”
雷盼儿挑眉,这家伙一天不着家,对自己的动向倒是了如指掌。“是。他告诉我,如果奉明公明日没能安全抵达城门,就让我杀了你。”
她看着朱凌霄,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意外与惶恐,“丞相让你做这件事,摆明就是想测一测你是否能为他所用。丞相大人真实有意思,明知你是变星,还是想把你化为己用。”
不知是许久未与人交谈的缘故,还是因喝了些酒,雷盼儿话说得比平日多了些,“《君不见》?好一首《君不见》,竟要你明日当着全城百姓诵读。一篇《与奉明公书》已经惊世骇俗,这篇《君不见》又是怎样的绝世之作?”
喝完一杯,也不见朱凌霄回应,雷盼儿一笑,“看来这不是朱公之作呀。”
朱凌霄忽而推开酒杯,爬在桌上。
雷盼儿愣了愣,却见朱凌霄偏头、抬眸看着她,笑着问:“你说奉明公明天会安全抵达吗?”
雷盼儿呼吸一滞。朱凌霄那双眼睛,透出平日未曾见过的戏谑。
“问你呢。雷盼儿。”
雷盼儿只觉脸颊越来越烫,忙地又喝下一杯酒,“怎么?你真的派人去杀他了?”
“为什么不呢?”朱凌霄趴在桌上,一手提起酒壶,直接往嘴里灌,“周明想当皇帝,想选一个清流名士当丞相,石奉明是他最好的选择。一个无能又无背景,空有一个清白身世的士族……哈……我为什么要随了他的愿?”
雷盼儿一惊,“你疯了。你杀了他,丞相必然会杀了你。”
朱凌霄看雷盼儿的眼睛,越发灼热。
“你……”
“你可知?我明日朗诵那首《君不见》意味着什么?”朱凌霄的声音有些哽咽。
雷盼儿怎会不知。
“意味着,我父亲彻底变节,意味着我父亲曾经一切的高傲都将不复存在……爹爹以自杀结束,不就是他最后的挣扎吗?可我却成为结束他最后一丝希望之人……”
一定是醉意上头,才让她心沉闷难受。“所以你也要选择,以死明志吗?”
朱凌霄一怔,沉眸,“死亡,太容易。”
雷盼儿见着这般的朱凌霄,忍不住起身朝他走去,坐在他身旁“我明白,死亡,太容易。尤其是这个世道。”
朱凌霄抬头,看着雷盼儿,苦笑,“对啊,所以我非但不会杀了石奉明,我还会派了人保他安全。毕竟,如今想杀他的,不止我一个……对啊……不止我一个……”
朱凌霄微微撑起脑袋,“我会坚持到最后的,哪怕我一无所有,我也会……”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下一刻,雷盼儿兀地将朱凌霄拦入怀中。
朱凌霄一颤。他伏在雷盼儿胸口,一动不动。
雷盼儿回过神来,却没想松开朱凌霄。她一时不知自己为何这么做,打底醉意上头。
嫁给朱凌霄这些时日,她或许已经将对方当作自己的朋友,不一样的朋友。
怀里,传来朱凌霄沙哑之声,“雷盼儿,你醉了。”
雷盼儿被这一声刺痛,她松开朱凌霄,别过头,“抱歉。我确实醉了。”
她刻意盯着桌边,没有看向朱凌霄。但又忍不住好奇,朱凌霄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