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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梦（第1页）

可能是因为身体实在太累，韫玉这一觉睡的很沉，但又没有完全失去意识，那花香一直延伸到梦中，他仿佛置身一片十里芳菲的花海，有位少年正坐在地上，背靠嘉木小憩。

起初就是这样安逸祥和，但渐渐的这个梦变得混乱，光怪陆离，少年不知是何时醒的，好像仅仅一阵风吹过，再睁眼时，他已站起身，在足以参天的桃树前双手合十，似是祈祷。

而再一眨眼，韫玉看到他嘴唇张了又合，喋喋不休，他的神情时而欢笑时而苦恼，也曾有怒气眼泪，他好像有数之不尽的话语和情绪，一股脑输送到眼前这颗大树上，全然他当做感情树洞。

韫玉始终站在高处旁观，却好像设身处地代入了这位少年，但他没有少年那么热烈的情绪……对方说不完的话吵的人脑袋嗡嗡作响，他揉了揉脑袋，抬头时忽觉眼前一阵白光闪过，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和少年调换了视角。

他离这颗桃树近了几分的同时，身边好像还多了一个人。

对，是好像，因为韫玉也无法确定，它没有实体，更像是自己的臆想。

你是谁？

韫玉想这么问，可他似乎失去了说话的功能，尽管这个人的存在那么虚无缥缈，但在内心深处，他确实相信对方是真实存在的……这个疑问也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他陷入了一场无尽梦，在这里不断重复睡着再醒来的过程，沉睡时就倚在树干上，伴着花香与清风入眠，醒来就和那个人说话聊天，什么都说，各种小事，他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但真要细想，韫玉并不清楚他们之间都说过什么。

又一次醒来，韫玉看到自己身边的人有了轮廓，他看到对方自然垂落的手，虽然还是透明的，只有隐隐轮廓，却还是让人忍不住侧目，想要顺着手臂向上去看他的脸。

这一举动让他无端兴奋，又带着一丝僭越的恐慌，就好像自己看的不只是人的脸，而是什么亘古恒久的存在，他多次设想这个人的样貌，然而当他抬头时，目中所及仍旧白茫茫一片。

韫玉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眨了眨眼，那道好不容易显现的轮廓瞬间不见踪影，仿佛从一开始就是错觉，他失落地垂下头，却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它没有方向，像是从韫玉脑海中凭空浮现那般。

这段时间，他们都是如此对话的，所以在感受到对方想要交流的信号时，韫玉眼睛亮了一瞬。

“你是在看我吗？”那人这么问。

韫玉点了点头，又紧跟着摇头，懊恼道：“我找不到你。”

“找我？为何要找我？”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费解，似乎当真在为此事而困扰：“我不就在你身边吗？”

“可我只能感受到你，却看不见也摸不着，我甚至不知道你的模样和名字。”

“模样……名字……？”身边人低语呢喃，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未了说：“凡尘中不足挂齿的残像，于我而言无甚意义。”

祂的声音始终平缓，韫玉却听出了股倨傲漠然的意味，这和对方长久以来的温和天差地别，过强的落差让他不由一怔。

“但凡尘中有你……只要心中有所念，抬头所见的每一处，都会有我存在，所以不必慌乱，我永远都在你的身边。”

祂的语气重回往日那般温柔，之前的冷漠散的无影无踪。

忽的一阵狂风携着花片席卷过境，韫玉被吹的眯起眼，抬手抵挡风势，前后不过须臾，周遭就变得白茫茫一片，他背靠着树坐在地上，腿上搁着本书，虽然看不到上面承载的文字，却意外读懂了里面的内容，再不济也有人给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