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带着早已完结的故事来找韫玉,把他当做一切结束后的宣泄口,尽情倾诉自己遇到的不公或分享某一瞬喜悦。
他们把自己过去的一切经历讲给韫玉,相当于把自己的命运、灵魂本质全权交托给了他,期盼对方能带走这份尘世的牵绕,引领他们走入全新的轮回,韫玉也一直这么做的,从未失手。
以往他因为活命从来没有时间深思这一切背后的重量,现如今既已了然是鬼魂之身,往后面对面是便免不了自我审视,那些忧思愁绪一刻不停的在心中蔓延。
一个没有过去,却能在现实世界畅行无阻的人,多么标准的孤魂野鬼啊,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因为执念存在于世,无法入轮回的存在。
这样的他,要如何平心静气的引渡另一位生命呢?
他有什么资格呢?
这颗心太乱,怕是会弄巧成拙。
韫玉能读懂纪晏眼中的不忍,张了张嘴却也明白自己无话可说,虽不知是何种巧妙的心有灵犀,但他相信对方会理解自己的,他们总能知晓彼此内心的不安,这点韫玉毫不怀疑。
“是吗?但我和你看法正好相反,或许只有完全摒弃过去之人,才能够站到他们面前,指引前路。”
这件事总要有人做,否则倒计时停了都得死,纪晏说的没错,韫玉对冥界、对因果的理解远没有对方深,而纪晏对外人大多时候则是完全无视的状态,虽然他没说过,但韫玉能感觉到纪晏骨子里有种傲慢,好像给那些人一个眼神,都像是在玷污他的平生那般。
“我试试吧。”
韫玉思来想去,还是妥协了,他无法想象纪晏和别人坐在一起细心为对方排忧解惑的样子,能想象到的只有纪晏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闭眼冥想。
同理,他也无法想象自己像个无头苍蝇那般在冥界四处碰壁。
然而当他们时隔几日再下冥界时,却发现门口不知被谁挂上了一块A3大小的木板,挂在很松,在门上摇摇欲坠。
“这什么东西?”韫玉歪头盯着这其貌不扬的木板问。
“拿下来看看吧,我感受不到什么特别的术法气息,只是用寻常木头制成的木片。”纪晏道。
韫玉把它拿下来正反看了半天才发现这玩意儿竟然是开合的。
韫玉:“……”
还挺神秘。
他还是第一次见一种东西能同时让他给出“精致”与“粗制滥造”的合体评价。
里面的没有什么特别,乍一看上去和外面一致,唯一的区别大概是颜色浅了点,以及上面刻着的细小划痕。
划痕疏密有序,像是人为刻上的,奈何韫玉左看右看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是哪国文字。
“你能看懂吗?”他转头看向和自己一样思索的纪晏。
纪晏微微俯身,朝韫玉的方向偏了偏:“刻字人的水平进步空间很大。”
韫玉:“…………”
怎么突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纪晏显然和他有这相同的第六感,两人一齐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孟婆亭,以及……孟婆亭周围的鬼魂,韫玉眯起眼,状似随口道:“今天孟婆亭的秩序比以往差好多。”
纪晏说:“过去看看?”
韫玉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