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姨,我吃过了。这几日茶坊人多,说书也加了场次,我过会儿便要去茶坊,想着先过来拜年。”
正月里大家正是闲着的时候,除了在家松散松散,便去集上消磨时光,看戏、看杂耍、听说书。年前几天茶坊没什么客人,他便歇了这活计,正月里倒是闲不下来了。
想着他还要去茶坊,李婉芝便摸出准备好的压祟钱递上,“小张,这是给你的压祟钱,图个吉利。”周青野也跟着拿出了一串铜板。
张知言愣住,下意识推拒道:“婉姨,青姨,我已经及冠了。”
“及冠了在我眼里也还是孩子啊,快拿着吧。”
他有些无措,本能地看向李长夏,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见她点头了才双手接过两人给的压祟钱。他把周青野给的那串铜钱也塞进小口袋里,然后挂在了自己腰间。
月白色搭配大红色,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过张知言却欢喜得很,出门时脸上还带着笑。
整个上半晌,李长夏把巷子转了个遍,跟在她娘身后像个吉祥物似的,只管笑得喜庆,社交的事全由她娘来。她两手空空地出门,回来时手上却捧着各色干果蜜饯。拜完年之后,竟有些无所事事,于是下半晌几个人就在家里打叶子牌,年初一就这么过了。
接下来的两日也这么闲散地过去了,年初三这日李长夏邀了郑秋澜和齐蕴去青云观看法会。
她们两人初五那日便都要走了,齐蕴早就说好要去府城,到自家的布庄历练,而郑秋澜是觉得自己练了这么久的武功,也该出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见见不一样的人。
三人把青云观转遍了,又在后山第一次遇见的地方感慨了一番,还在道观里用了一顿素斋。
吃饭时,李长夏一面替她们开心,一面又觉得此时出去实在可惜,再过几日便立春了,到时漫山的荠菜、蕨菜、马齿苋……还有河里的鱼虾正是鲜美的时候。
“还有螺蛳,月影河边一摸一大把,再掐点嫩韭一起炒了别提多鲜了,还有刚冒尖的春笋,做腌笃鲜再合适不过……”
“阿蝉,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我觉着嘴里都没味了。”
“这有什么,等到春日里咱们就回来……”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回程经过郊外时,向阳的河畔处长了许多野荠菜,碧油油的,李长夏用衣服兜了一把带回家了。
闲散了这么几日,李长夏开始捣鼓新的吃食。
新鲜的野荠菜一半分出来凉拌,晨间佐粥吃,另一半焯过水后剁碎,和鲜肉混了馅儿做汤团。
汤团并不复杂,糯米粉是买的现成的,用热水和开,揉成光滑的面团,分出小剂子包上馅儿就成了。里面的肉馅瘦肉居多,李长夏不喜欢太多肥肉,面皮本就黏糯,肥肉若是多了反倒更腻人了。
做好的汤团用湿布盖着防止面上吹干,要吃的时候便下两个,汤团比平常的汤圆大上许多,李长夏当下午茶来吃。
白生生的汤团在沸水里漂浮起来,再焖上片刻便熟了。煮熟的汤团又滑又软又糯,咬一口内馅儿多汁鲜嫩,带着荠菜的清香。
李长夏一边吃着汤团一边想起了曾经在苏州吃过的油氽团子,鲜肉汤团放入锅中油炸,外皮炸得酥脆,咬开又是软糯,内里的肉馅捏成一个紧实的肉球,肉汁十足,吃起来是微甜的,若是遇上刚出锅的,那才叫一个香!
不过自己碗里这个也不错吧,比起油氽团子的厚重,荠菜馅儿的稍显清淡。
惦记着两个小伙伴要远行,李长夏抽出一天做了几瓶肉酱打算给她们带着,用来蘸馒头或者拌面都不错,再拣了几个汤团一并送了过去。
就这么吃吃喝喝发发呆,终于到了年初五,小食肆开张的日子。
一大早,李长夏先去镇口送郑秋澜和齐蕴。郑秋澜一手挎着包袱,一手牵着马,穿着黑色劲衣,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眉眼舒朗,看着真有几分江湖人的气质,而齐蕴坐在马车上蔫头耷脑的,她本就是个爱玩的,此次去了府城怕是没有在镇上松快了。
“那肉酱记得吃,天虽然冷着可以多放几天,但时间长了也是不成的。”
“还有在外面万事小心,尤其是阿澜,遇事可别强出头……”
李长夏殷殷叮嘱,惹得旁边的许茹芸笑起来。
“阿蝉,你可比我还要像个母亲。”
李长夏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前世她的朋友出远门她尚且要叮嘱一番,何况是现在。
几人又说了一番话,抱了又抱才不舍地分开。李长夏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等薄雾隐去前方的身影,她才转身往食肆走去。
伙计们早早地就来了,李长夏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收拾了大半,她便忙着备菜。菜蔬是年前便定好的,一早就送过来了,食单没有变化,还是按照原先的菜品做,左不过换几道时令新菜。
把晌午用的食材备好,在门口点了一挂鞭,食肆这便重新开业了。
快到午市时,还未有食客上门,李长夏捧着碗豆花站在门口与豆肆的林娘子闲聊。
不过片刻,小食肆今年的第一位食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