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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年初一，拜大年。

一大早，李长夏便被她娘从被窝里挖出来，顶着个鸡窝头迷迷瞪瞪的，昨晚上鞭炮响了一夜，今早又早早地续上，她被炸得委实没睡好。

李婉芝打了热水进来，见她还裹着被子坐在榻上，上前轻拍了她两下，道：“快起来，吃完朝食去土地庙上个香，还要拜年呢。”

“嗯……”李长夏眼睛都不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李婉芝见她是真的累得很，于是上前搂着她的肩膀哄着：“阿蝉，你先漱口净面，娘帮你梳妆。”说着就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前两日买的新衣，又转身去收拾妆台。

等李长夏洗好脸，她娘已经把梳妆台摆满了，胭脂、发钗、耳坠……看着像是要大干一场。

“过年了就是要喜庆些。”李婉芝一边给她梳发一边说道。

屋里暖融融的，梳发的篦子上沾了一点桂花油，清浅的香味在四周萦绕，李长夏舒服得又想打盹。

李婉芝到底心疼她，手法轻柔地挽了一个双蟠髻，再系上发带，簪上发钗。

从前李长夏的发髻都是由她梳的，自打开始做生意便不得空再梳这么细致的发髻，如今这样的时刻已许久没有过了。

“这么久没给你梳头，手上竟有些生疏了。”李婉芝给她描眉，声音很轻，带着些怅然。

李长夏抬眼看着她娘，她今日也特意收拾过一番，眉毛细长，两颊上了胭脂，皮肤光滑红润。自从她爷奶和她爹去世后，她娘一边摆摊一边照顾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细致地打扮自己了。

“娘，你可真好看。”她忽然抱住她娘的腰，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腹部来回滚。

“你这死孩子！炭笔差点戳进你眼睛里，吓死我了……”李婉芝骂骂咧咧地推开她，折腾了好一番才上了妆。

“抬头，抹一下口脂。”

李长夏抿着嘴润开口脂，忽然想起昨夜的场景，脸颊蓦地发烫。

见她呆住不动，李婉芝疑道：“这是怎么了？脸蛋怎么这么红？”她把手放在女儿额头上，疑心她是不是发热了。

“屋里太闷了。”李长夏一把推开窗户，冷风涌进来才觉得好些了，她连忙岔开话题，撅着嘴巴含糊地问道：“娘，怎么样？好看吗？”

李婉芝嗔怪地看她一眼，道：“做的什么怪样子，自己照照去。”

果然人靠衣装，上了妆换上新衣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新衣也是她娘选的，上衣是碧色的短袄，下身是同色的罩裙。碧色是青碧，像春日里刚抽芽的柳树颜色，脑后系了粉色发带，胭脂和口脂也是淡粉浅朱，这配色让人想起了江南的春日。

李长夏在铜镜前来回转身，脸皮颇厚地说道：“娘，你好看，我也好看！”

“美得你，赶紧出来吃朝食了。”

临出门前，李长夏从枕头下摸出昨夜那支海棠玉簪插在了发髻里，左右瞧着满意了才出门去。

今日的朝食煮了豆粥，还有一盘昨夜剩下的素馅饺子，一碟小菜和咸鸭蛋佐粥，还热了些炸货。昨夜荤腥吃得多，今早来这么一碗清淡的豆粥，实在熨帖。

吃到一半，周青野掏出两串用红绳串着的铜板，一串给了李长夏，一串给了阿布。李长夏自不必说，阿布虽然是作为食肆伙计住在李家，但这么长时间住下来，家里两个长辈是真把她当小辈了。

“给，压祟钱。”

这钱原就是讨个吉利，不讲究多少，逢双数就行，这串红绳上是十八个铜板。

李婉芝也从袖袋里掏出压祟钱，她比周青野讲究些，用红色小口袋装着，还有系绳，可以挂在腰间。

“邪祟不近，岁岁平安。”

李长夏和阿布嘴甜地给两位长辈道了谢。

吃完朝食，还不等她们出门拜年，张知言先上门了。

“婉姨，青姨，过年好。”

他今日也穿了新衣，天蓝色的长袍，头发束成规整的髻，瞧着稳重许多。

李长夏看他一眼，忽然觉得嘴唇有点麻，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想起昨夜的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些旖旎的画面，只是再不敢看他了。

张知言的目光在她发间的玉簪上停留一瞬，嘴角微翘。

“小张，你怎的这么早，吃过朝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