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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职（第3页）

他看着祝欲青，“你怎么得罪他了？”

祝欲青笑了笑，转瞬即逝，“没得罪。”她说，“他大概只是看不惯。”

陈洵沉默片刻。“你别往心里去。”他说，“这种事……常有。熬过去就好了。”

祝欲青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你先去吧，国史馆那边还等着。”

陈洵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下值后我去找你。”说完，他转身走了。

祝欲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秘阁旧书库在翰林院最偏僻的角落。祝欲青找了很久，才在一排老槐树后面找到那扇门。门虚掩着，推开时，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有高处的几道气孔透进来一线光。她站在门口，走进去才看清里面的情形。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四面墙都是书架，一直顶到房梁，上面堆满了卷宗、函套、散册。有些码得还算整齐，有些已经歪斜着，随时可能塌下来。地上也堆着东西，一摞一摞的，落满了灰，看不出年月。

这确实很冷。她穿着棉袍，站在屋里不过片刻，手脚便有些发僵。她走到窗边，想推开窗透透气。但窗是封死的，推不动。

她四下看看，在角落里找到一张旧案，一张椅子。案上积了厚厚的灰，她用手拂了拂，灰尘扬起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她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然后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整理。一册一册，一函一函。她先把案上的灰擦干净，把案边那堆散乱的卷宗摞齐。然后从最近的书架开始，把那些歪斜的要倒的扶正，把那些散落的归拢。

手指很快就冻僵了。她停下来，把手拢在袖中暖一暖，等稍微缓和些，再继续。

这里太偏了，没有人来，没有声音。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间堆满旧纸的屋子里，一册一册地整理那些没人记得的旧档。

日影从气孔里慢慢移过，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在书架前，看着手里的旧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苦，她曾经以为自己中了探花，一切就会不一样。

可现在看来什么也没有变，这世道，还是那个世道。

门忽然被推开了，光从门口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祝编修！”是陈洵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见陈洵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王宸昭。

陈洵快步走进来，四下看看，脸色难看，“这地方……”他说不出话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王宸昭跟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这间屋子，目光在那堆满灰尘的书架上掠过，最后落在祝欲青身上，“祝君……”

陈洵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醉仙楼的烤鸡，刚买的，还热着。”他说，“我就知道你这儿肯定没饭吃。”

陈洵四下找地方，最后把案上的旧册往旁边一推，腾出一块地方，招呼王宸昭过来坐。王宸昭走过来，在那张旧案旁站了片刻，然后撩起袍角，在地上坐下了。

陈洵愣了一下，也挨着他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祝兄，来，坐。”

“来了。”祝欲青看着他们，走过去，在陈洵旁边坐下。

陈洵打开油纸包，烤鸡的香味顿时散开。他撕下一只鸡腿，递给祝欲青。祝欲青接过，咬了一口，低着头，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陈洵自己也撕了一块肉，一边嚼一边说：“这地方可真够冷的。秘阁的人呢？怎么连个炭火都不给？”

祝欲青摇摇头，“不知。”

“哼，王奇那个人，我打听过了。他当年也是从秘阁出去的，熬了三年才调走。如今自己熬出头了，就要别人也尝尝那滋味。”

他看了祝欲青一眼，“你别往心里去。”

祝欲青点点头，“知道了。”

王宸昭坐在一旁，慢慢撕着一块鸡肉，祝欲青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认识王奇？”

王宸昭点了点头，说：“王奇这个人，我知道。他是我王家的远房子弟，”王宸昭顿了顿。“他这个人，我不喜欢。”他说，“但父亲念在同宗的份上，给他谋了这个差事。他在翰林院熬了二十年，从编修爬到学士，也算……”

祝欲青看着他，“他做的事，“王相知道吗？”

王宸昭沉默片刻，“知道。”他说，“但只要不出大错，父亲不会管。不过我父亲是我父亲，我是我。”

祝欲青低下头，继续吃那只鸡腿。屋里安静了片刻。陈洵看了看他们两个，笑了一声。

“行了，不说这些了。”他说，“吃鸡吃鸡，凉了就不好吃了。”他给自己又撕了一块肉，大口嚼着。

王宸昭慢慢吃着，祝欲青坐在那里，不说话，一口一口，把那半只鸡腿吃完。门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

该下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