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良久未动。灵堂里的人渐渐散去,风愈发凛冽,寒意一点点侵入四肢,直至手脚都冻得僵硬。有人走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温柔又带着心疼:“知夏,走吧,这里太冷了。”她没有挪动分毫,指尖依旧紧紧攥着书包带,感受着里面那块石头传来的温度。
很久,她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往回走。脚步很慢,很沉,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江宇坠落的天台边缘,每一步落下,都带着钻心的疼。
走到巷口时,她停下了脚步。这里是她和江宇曾经一同走过的地方。
从前,他曾在这里等她,而她,也曾在这里悄悄望着他。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江宇正微笑着站在小卖部门口帮她看店,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侧脸上。他看着她,眼睛弯了弯,嘴角扬起一个她见过无数次的、干净又温柔的笑。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脚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朝着那团温暖的光晕,一步一步挪过去。
很近。只有三步,两步,一步。
她在他面前停下,仰起头。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倒映着的、苍白的自己。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朝着他脸颊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伸过去。
想碰一碰。就一下。
想确认,这温度是不是真的。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秒——
“啪。”
一声极轻的、仿佛错觉般的碎裂声。
像肥皂泡破灭。
眼前温暖的光晕、熟悉的轮廓、温柔的笑意、还有鼻尖那缕干净的气息——
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巷口空空荡荡。只有路灯惨白的光,冰冷地照着她僵在半空、什么也没能抓住的指尖。
夜风呼啸着穿过巷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扑打在她脸上。刚才那缕温暖的光晕,被现实里潮湿的泥土味、远处飘来的燃香气味,彻底取代。
她一个人站在风里,指尖还维持着那个徒劳的、想要触碰什么的姿势。
然后,很慢、很慢地,蜷缩了起来。
她踉跄地推开门,按下开关。
“咔哒。”
江宇之前帮她换的那盏灯泡,应声而亮。昏黄的光晕,温柔地铺满了整个小小的、空荡的店铺。货架上,他曾经一样一样摆好的零食、文具、饮料,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一切都和他在时,一模一样。
只有她知道。
哪里都不一样了。
她缓缓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字条——是江宇之前写给她的,上面写着:
“别硬撑,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纸条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纸条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把纸条紧紧贴在胸口,像是抱着江宇最后的余温。
书包里的石头依旧硬硬的、凉凉的。可她知道,再也没有“等会儿”了。
那个会温柔地对她笑的少年,永远停在了十七岁的那一天。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着,像永远哭不完的眼泪。
她抱着石头蜷缩在黑暗里,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冰冷的雨,也是这样无边的黑暗,也是这样永远等不到的人。
只不过那一次,她失去的,是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