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行,只有七个字:
“林知夏,我喜欢你。”
时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风停了,哀乐远了,连心脏都好像忘了跳动。全世界只剩下这七个字,在她空洞的瞳孔里烧出滚烫的印记。
他喜欢我。
这个认知,像一颗埋藏太久、早已被遗忘的种子,在她心里最荒芜的冻土下,骤然破冰而出。不是喜悦,不是羞涩,而是一种灭顶的、迟到的、带着血腥味的温柔,狠狠撞碎了她的胸腔。
原来,他喜欢她。
原来,他那天发了告白短信。
原来,他所有的沉默与温柔,都是藏在心底深处的喜欢。
可这份迟到的知晓,来得实在太晚,太晚了——
晚到他已经不在了,晚到她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她其实也喜欢他,晚到那块熬夜画好的石头,再也送不到他的手上。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涌,堵得她喘不过气,连一声完整的哭腔都发不出来。
“看清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这条短信,是从你手机发出去的。”
林知夏的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
一行字清晰得刺眼,像一把重锤狠狠砸进她的眼里——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怎么不去死?”
刚刚破土而出的那点微弱的、名为“他喜欢我”的绿芽,被这行字带来的、名为“我如此回复了他”的滔天毒火,瞬间烧成了焦黑的灰烬。
她的瞳孔微微颤抖,指尖猛地蜷起,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她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几乎要再次发抖。
不是她!
她从来没有发过这句话!
“不……不是……”她近乎失控,想撕碎屏幕,告诉他这不是她发的。
可喉咙像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抽泣。眼泪决堤而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近乎崩溃的恐惧和自我厌恶。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恐惧,瞬间涌进脑子里,和屏幕上的短信重叠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就那么站着,眼神空洞,嘴唇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砸在手机屏幕上,也砸在那行冰冷的字上。
江澈盯着她的反应,看着她发抖着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松动,只有更浓的恨意。
“怎么不说话?”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不敢承认?还是觉得,狡辩一句,就能抵消我哥的命?”
江澈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刺眼又恶心。
“我哥掉下去的时候,”他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在宣读判决书,“手机界面,就停在这个对话框。”
“而你,”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一字一句,字字诛心,“用一句‘你怎么不去死’,亲手碾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林知夏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原来,那条短信,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来,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成了最绝望的笑话。
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站稳。
“我……没有……”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轻得像一缕气息,却碎得不成样子。
江澈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
“没有?”他上前一步,几乎与她呼吸相闻,死寂的目光锁住她,每个字都像在宣读最终判决,“你的这句狡辩,我哥就会回来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冰刀,扎进她的心里,连疼痛都已失去知觉。林知夏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双手死死攥着书包带,里面的石头,还硬硬的,凉凉的,却再也送不出去了。
江澈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穷凶极恶的凶手。
“这笔债,”他看着她,眼底是冻结的恨,声音轻得像葬礼上落下的第一抔土,“你得用一辈子,慢慢还。”
说完,他转身离开。黑色的衣角扫过她僵直的手臂,带起一阵微小而刺骨的、属于死亡和坟墓的风。
风依旧很大,吹得林知夏的头发凌乱不堪,眼泪被风卷得四处飞散,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转瞬便蒸发殆尽,仿佛从未流过一般。灵堂里的哀乐断断续续地飘出来,混着风的呜咽,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