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言的弹劾,言辞不算极其尖锐,证据也称不上铁证如山,但时机却有些微妙。
郑文斌……冯守拙心中冷哼一声。
这个妻族的外甥,能力有限,贪慾却不小,手脚向来不算乾净。
他並非不知,只是此人位置不算核心,贪的也是些边角碎料,且攀著亲戚关係,用起来在某些方面反而比外人“方便”些,便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被人揪住小辫子,虽有些麻烦,却也並非不可收拾。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冷静的盘算。
无非是帐目上的些许“混滑”和“异常损耗”,补上便是。
让郑文斌把他这些年多吃的、多报的,连本带利吐出来,填平帐面上的窟窿。
再让下面经手的胥吏“主动担责”,承认是办事疏忽、记录有误。
一套流程下来,最终呈报上去的结果,大抵会是“郑文斌失於核查,驭下不严,罚俸半年,以观后效”,而真正的银钱,早已通过其他更隱蔽的渠道流转回来,无非是左手倒右手,损失些微末利息罢了。
“一次弹劾而已,”冯守拙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轻呷一口,暗自思忖,“或许是周墨言那老古板自己想博个直名,或许是他背后有人想试探敲打……但就这点动静,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朝中眼红他位置、想给他添堵的人,从来不少。
然而,就在他心绪稍定之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他的心腹幕僚赵先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大人,”赵先生拱手一礼,声音低沉,“今日朝堂之事,虽看似小事,却也不可不防。”
“哦?赵先生有何高见?”冯守拙放下茶盏,示意他坐下说。
“郑文斌行事不谨,被人抓住把柄,不足为奇。奇的是时机。”
赵先生缓缓道,“此等陈年旧帐,为何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偏在此时?扬州那边,萧珩奉旨查案,已有些时日。京中各处,近来似乎也颇有些暗流涌动。恐怕此次弹劾,恐非孤立事件,或许……是有人想藉此投石问路,搅动局面,让我等疲於应付,从而分散东翁的精力。”
冯守拙眸光一凝。
赵先生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方才那点“小事一桩”的轻鬆判断。
他沉吟片刻:“先生所言,不无道理。萧珩在扬州,据说颇为活跃。京中……萧远山那只老狐狸,近来也安静得有些异常。”
他顿了顿,“看来,是得多加几分小心了。”
冯守拙眉头微蹙:“守业那边呢?他负责与扬州联络,可有信来?”
“二老爷近日未曾递来特別的消息。”
“让他来见我。”冯守拙吩咐道。
不多时,冯守业便被引到了书房。
他恭敬地向兄长行礼:“大哥。”
“坐。”冯守拙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直接问道,“扬州那边,自上一封信去后,可有回音?”
冯守业连忙打起精神,將已知的情况一一稟报,言辞谨慎:“回大哥,自那封信送抵扬州后,那边暂无明確回復。想必杜文谦他们也在小心应对。萧珩在明面上,主要是查阅歷年漕运文书,召见相关官吏问话,尚未有大的动作。我们的人也在尽力打探,一有新的、確切的消息,定会立刻呈报。”
冯守拙听著,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在快速分析。
暂无回復,可能意味著杜文谦等人尚能稳住局面。
他沉声嘱咐:“告诉扬州我们的人,务必加紧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