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驻地。
走廊尽头,纸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狭长的方形。
炼狱槙寿郎站在门前五步远的地方,手指攥着一枚碎裂的护身符,攥得指节发白。
他已经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时间。
脚下的地板被他的草鞋磨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来回往复,深色的木纹被磨得发亮,像一面旧铜镜,映着头顶横梁模糊的影子。
嘴里反复默念着什么,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道歉。先说对不起。然后说杏寿郎的事。先说对不起。”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又往左走了几步。
护身符的碎片在他掌心里硌着。那是瑠火生前送给他的,红布面,里面包着一张祈福的牌子。他在某次发脾气的时候摔碎了一角,后来用胶粘上了,但裂缝还在。他的拇指在裂缝上来回摩挲,像在摸一道伤疤。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队员抱着一摞文书走过来。他走得不快,因为文书垒得很高,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微微偏着头,从文书的侧面看路。路过炼狱槙寿郎时,他猛地停住,肩膀绷紧。文书在怀里晃了一下,最上面两本滑出去,他连忙调整重心,整摞文书歪歪斜斜地靠在胸口。
“炎柱大人!”
炼狱槙寿郎的肩膀瞬间挺直了。下巴微收,眼神从涣散变得犀利,嘴角往下压,摆出了一个威严的、柱该有的站姿。他的右手从护身符上移开,垂在身侧,五指并拢。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沉稳。
年轻队员努力把文书往上颠了颠,侧头把嘴露出来,又补了一句:“失礼了!”然后侧身退到墙边,让出通道。等炼狱槙寿郎的目光移开,他才慢慢直起身,抱着文书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炼狱槙寿郎的肩膀塌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护身符,拇指又摸上了那道裂缝。
他今年三十多岁。大儿子十二岁。主公今年十五岁。
他之前因为瑠火的去世情绪很差。那些天他每天都在喝酒,每天都在发火。柱接连死亡的消息像锤子一样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砸得他头疼、眼胀、整夜整夜睡不着。
然后主公说,藤袭山的试炼监考,让鸣柱去。
他当时就炸了。
就凭那个刚成为柱才一年的小鬼?这么危险的任务怎么轮得到他去?
他站在这个门口,对着门里面十五岁的孩子吼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的壁虎都从墙上掉了下来。主公没有回嘴,也没有解释。只是在他说完之后,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当时觉得,那就是同意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四个字的语气更像是“我听到了,但我不接受你的意见”。
他把护身符塞进袖子里,走到门口。
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
辞去柱的位置。自己去藤袭山。只要杀了那些鬼,杏寿郎就安全了。
不行。主公不会同意的。
不需要他同意。我只是来告诉他一声。
那你为什么还在门口站着?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力道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没人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走。
“炎柱大人。”
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纸窗。天音夫人站在拐角处,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襁褓是白色的,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张很小的脸。那张脸反而有些苍白的,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
炼狱槙寿郎的脚步停住了。
天音夫人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她站在炼狱槙寿郎面前,微微弯了弯腰。怀里的孩子没有被惊醒。
“主公一直在等您。”她说。
炼狱槙寿郎看着那个孩子。他想起来了,前不久天音夫人生了一个男孩,产屋敷辉利哉。他都没有去庆贺。当然,以鬼杀队现在的状况,也不可能庆贺。
“……我一直都在门外。”他说,声音有些干。
“我知道。”天音夫人说,“从您第一次站到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