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承包荒山的事,村里有人说啥,您別往心里去。”
“嗯。”
“妹妹上学无论如何得让她念下去。”
隔了一阵,母亲的声音从暗里传过来。
“我知道。”
灶膛的余烬灭了。屋里漆黑,只有窗欞缝里透进一点点月光。
顾寻睁著眼,听妹妹的呼吸,听母亲翻身时土炕吱呀响,听窗外远远近近的虫鸣。
这些声音,明儿这个时候,就听不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著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母亲已经起了,灶房里有烧火声。
顾寻轻轻起身,没吵醒小月。穿上衣裳,走到院里。
母亲从灶房出来,端著碗热腾腾的东西。
“吃点。”
是一碗鸡蛋面。细白麵条,汤里臥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淋了香油。
顾寻接过来,坐门槛上吃。麵条筋道,汤鲜。他吃得慢,一口一口。
母亲站在旁边看。
小月揉著眼出来,看见顾寻吃麵,嘴一撇。
“娘偏心,给哥做鸡蛋面……”
“你哥出远门。”母亲说,“等你考去bj,娘也给你做。”
小月笑了,挨著顾寻坐下,看他吃完。
吃完面,天大亮了。村口传来拖拉机突突声。
老顾叔昨儿说好了,送顾寻去县里坐车。
行李就一个帆布包。顾寻穿上新褂子,藏蓝的料子在晨光里挺括。小月围著他转了几圈。
“哥,你真像个城里人了。”
顾寻笑笑。
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捏著个小布包。
“这个,带上。”递过来。
顾寻打开,几个煮鸡蛋,两个白面饃饃——真正的白面饃饃,没掺玉米面。
“路上吃。”母亲说,“火车上的饭贵。”
顾寻看著那几个鸡蛋。家里的鸡一天下一个,娘都攒著换盐,或是给小月补身子。
“娘……”
“拿著。”
顾寻把小布包仔细收进帆布包。
拖拉机声近了,停在院门外。老顾叔跳下车,朝里喊:“顾家小子,拾掇好没?”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