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这么想的?”
“嗯。”
母亲笑了笑。很淡,脸上却柔和了。
“那就好。咱顾家,总算又出两个念书人。”
天暗了。山变成深青色。头一颗星星亮起来。
“下山吧。”母亲说,“小月该急了。”
娘儿俩一前一后走下山。母亲走前头,背影瘦小,脊背挺得直直的。
回到家,天擦黑。窗户里透出煤油灯的光。
小月坐在门槛上,两手托著下巴,望著山路。看见他们,一下子跳起来。
“哥!娘!你们才回来!”她跑过来拉顾寻的手,“饭我都热好了!”
晚饭是玉米糊糊,醃萝卜,半块贴饼子。小月吃得香,一边吃一边说话。
“哥,你明天几点的车?”
“下午两点。”
“哥,bj热不热?收音机里说今年bj可热。”
“比咱这儿凉快些。”
“哥,你下回回来,得等过年了吧?”
“……嗯。”
母亲静静吃饭,偶尔给小月夹一筷子菜。
吃罢饭,小月抢著洗碗。母亲点起煤油灯,坐在炕沿上,从针线筐里拿出件东西。
是件新布褂子。藏蓝棉布,领口袖口都密密缝了边。
“娘,这是——”
“给你做的。”母亲低著头,“bj冷得早,多穿一件。”
针线在灯下闪光。她的手粗糙,捏著细针,一针一针走得匀实。
“娘,您眼睛不好,黑里就別做了。”
“剩几针了。”母亲说,“明天你穿著走。”
小月洗了碗进来,看见新褂子,眼睛亮了。
“娘,你真给哥做新衣裳了!”
她凑过来摸布料。
“这布真好看。哥,你穿上准精神!”
母亲咬断线头,把衣裳抖开,仔细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顾寻跟前。
“试试。”
顾寻脱了外头衣裳,穿上新褂子。布料有点硬,厚实。母亲帮他理理领子,拽拽下摆,退后两步看。
“正好。”
小月围著他转了一圈。
“真好看!哥,你穿这个去bj,谁也不敢瞧不起你!”
煤油灯跳了跳。母亲吹熄了,灶膛里剩一点余烬,微微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