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是里头最出挑的。”
顾寻没说话。
钱老师看著他。
“你爸那人,什么都好,就一样不好。”
顾寻说:“什么?”
钱老师说:“心太软。”
他嘆了口气。
“那年头,有些事碰不得。碰了,就收不回来。別人都绕著走,他偏不。他看见有人受委屈,就要去说。看见不对的事,就要去管。”
他停了一下。
“他帮过的人,多了。有的后来没事了,有的还是没躲过去。可他自己,得罪的人越来越多。”
顾寻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那些话。
“我看见了,就忘不掉。”
“我学会了沉默。可我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钱老师说:“六七年毕业的时候,本来有单位要他。很好的单位,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可临了,黄了。”
顾寻说:“因为什么?”
钱老师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没法说。”
顾寻没再问。
钱老师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他走的那天,我去送了。火车站,人不多。他就背著一个铺盖卷,拎著一个旧皮箱。那皮箱还是他来的时候买的,用了四年,边角都磨白了。”
他顿了顿。
“我问他,后悔不?他没说话。后来上了车,从窗户里探出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顾寻说:“什么话?”
钱老师说:“他说,替我看著点儿。”
顾寻愣了一下。
“看著什么?”
钱老师说:“不知道。他就说了这一句。车就开了。”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颳著,窗户嗡嗡响。
顾寻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另一段话。
“有些人,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钱老师忽然说:“谢教授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