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继续喝水。
可他心里知道,她来过了。
她来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没有走过来,没有问他叫什么,没有说任何话。
只是远远地站在那,看了一眼。
然后走了。
顾寻想,她看见他了吗?
隔著那么远,看不清脸。可她应该知道,今年甘肃定西来了一个学生,姓顾,叫顾寻。
她应该知道。
也许她只是想看看,那个人长得像不像。
像不像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人。
顾寻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但他知道,她看见了。
军训第十天。
晚上有拉练。
消息是下午通知的:晚上八点集合,二十公里,绕圆明园一圈,走一夜。
刘建军一听就蔫了:“二十公里?走一夜?”
陈建国说:“没事,走走就到了。”
王维说:“我脚上磨了两个泡,还没好。”
顾寻没说话。他坐在床边,把妹妹纳的那双千层底换上。鞋底硬,但走路稳当。
晚上八点,东大操场。
全年级的人站成方队,黑压压一片。教官站在前头,讲了注意事项,然后一声令下,队伍出发。
出了校门,往西走。
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圆明园外围。
月光下,荒草长得老高,有几处残破的石基,露出地面。风吹过来,草哗哗响。
顾寻站在那,看著那片荒地。
他想起父亲写的一首诗。那首诗写在笔记本上,他看过很多遍:
荒草埋石径
残阳照断墙
百年兴废事
谁与话淒凉
父亲写这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那些他帮过的人?
是那些他得罪的人?
是那个站在月台上远远看著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