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早年也门庭若市,老仆有两分眼色,见邵堂相貌堂堂,一身官气,不敢怠慢,立刻请了人去见客的厅堂,又急忙去请东家。
李书办不在家中,老仆去请的是李太太。
李太太正要午睡,听闻外头有位老爷上门,心里犯了嘀咕,却不敢再睡,起身就换了衣裳,在铜镜前略梳了发髻去见客。
瞅见厅堂里是位年轻穿绸面长衫的男子,那绸衫的面料反着暗纹,是市面上八两一匹的缎子所制,李太太收回打量的眼神,赶紧三步并两步上前。
跟着李太太来的仆妇偷偷打量邵堂,就觉得他甚是眼熟,却不知在哪儿见过。
等邵堂与李太太说了几句话,得知李书办外出见友人去了,邵堂也不见失望,只道既然如此,自己先走了。
等人走了,那仆妇才反应过来,拉着李太太袖子失声道:“我的好太太,这人不是当初老爷带回来的那个穷学子吗!”
李太太懵了,睡意全无:“你胡说什么呢?”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还好使!”那仆妇信誓旦旦,“这客就是那穷学子,没错!”
李太太正想再呵斥她,可脑子里回想当初那个穷酸学子,想到自家老爷三年前说过,邵学子去了淞县做县令,还成了严阁老的孙女婿,她当时想送礼去,可老爷却说什么都不许她去,最后只能作罢。
想到这里,李太太猛一个激灵,邵堂来这儿做什么?莫非是要算旧账?
在外头吃酒的李书办被自家仆人喊回来,心里有火,但李太太三言两语就让他火气尽消,李书办在家里踱步几个来回,还是带着人顺着车道去追,果然在出城往淞县的方向追上了。
“邵县令!”李书办恭恭敬敬在马车前行礼。
邵堂掀开帘子,看着他:“李大哥,几年不见了,你可还好?”
李书办心里担忧他是来算当年的旧账,可想到自己最后也被他耍了一番,心里也平衡了几分,不过仍旧提着一颗心和他“叙旧”。
邵堂站在河道前看往来的船只,笑着道:“李大哥如今是州府书办,看来远不如从前肆意啊。”
说着,上下打量了对方的衣着一番。
李书办感觉一阵羞恼,却因着头皮道:“邵县令,你在淞县几年,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忽然来找我,只怕不是为了这两句羞辱我的话吧?”
“当然不是。”邵堂摇头,直抒胸臆,“李书办,实话说,当年的事你不是主谋,我也是受人蒙蔽,我们都是被人算计利用而已。如今想必纸造司的事你也听说了,我被胡知州压着,你也不得翻身,难道你就甘心这样一辈子?”
李书办没吭声。
邵堂却敏锐地从对方脸上发现了不甘心。
“你与我合作,任我驱使,等到合适的时机,我出头,你也有出头之日,到时候我举荐你做云州府衙县丞一职,如何?”邵堂循循善诱。
李书办心动了,忍不住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当然要相信我,因为没有我,你一辈子都只能这样窝囊下去。”邵堂斩钉截铁,“更何况我只是需要你将胡知州的动向暗中递信给我,让我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即可,其余的并不需要你做,出了事也牵连不到你的头上。”
见他依旧不应,邵堂给出了最后的“底牌”,“我岳丈公是严邡严阁老,这事想必你也知情吧?云州从来不是我长待之地,你助我过了这关,将来我离开云州,你也不用怕我会压制威胁你。”
李书办立刻点了头:“如你所说,我只负责给你递信。”他别无选择。
“自然是。”邵堂满意笑了。
邵堂的马车离开,李书办坐上自己车回了家。
“他真的是当年那个穷学子?”李太太依然感到不可置信。
李书办却瞪了她一眼:“别胡说八道,别看他如今只是淞县的县令,将来或许还是知州,还是京官!”说着又有些哀愁起来,“恐怕我这辈子都拍马难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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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前厅,义学的人都围满了,朱颜坐在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