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得索微笑着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汗,嘟囔道:“如今我两只鞋各有磨损,总算不至在买鞋上吃亏,谢翎若真活着,我见他第一面,就要抬起两条腿,让他看看我的鞋底……”
他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看到,不远处桌案上的茶壶下头,压着一个信封。
屋内曾有人来过。
裘得索并不惊慌,只踱步过去,挪开茶壶,拿起信封看一眼。
见一角画着一个木桶,桶上伸出老大一个猪头!
裘得索哭笑不得,却又十分高兴,两三下拆开,将信上内容看了几回,眉头蹙起。
将信纸丢进火盆,裘得索拉开门道:“来人!”
侧房本就等着听命的裘家护卫立即走出门来:“家主。”
裘得索侧过身去低声耳语几句,护卫起先点头,继而面露惊讶,半晌才犹豫道:“咱们自然是没有异议,只是听闻同行之人还有公孙家的人,这——”
“好笨好笨,”裘得索道,“公孙别院如今是不是已戒备森严?”
护卫道:“自然是。”
裘得索道:“如此把守下,信还能如此安稳地放在我的房内,这说明什么?”
护卫恍然,小声道:“说明八方楼中人已——”
裘得索“嘘”了一声,看一眼头顶月色,喃喃道:“还真是穿起了一条裤子不成?如今我才知道那两个词是什么意思。”
护卫看着他。
裘得索道:“狼狈为奸,事半功倍!”
护卫仍旧看着他,叹道:“家主,这词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您的仇家本就不少,何必再招惹是非?”
裘得索推他一把,将护卫推得倒退三步,顺势一拱手,带人自去置办不提。
冷风吹过,裘得索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火热。
因为他已知道,明日天亮时,公孙别院内已将是另一番景色。
冷月残缺,裘得索却从不在意。
因为裘家的马车将会为他带来他的朋友。
他心中虽仍有层层忧虑,但想到秦嵬已在路上,想到或许活着的谢翎,想到一定在夜色中赶来的磨盘,他的高兴就足以让忧虑褪色。
团聚,又何须圆月才算完满?
几匹快马,一辆马车,于寒夜中驶出公孙别院。
齐小甲立在大门外,静静地看着马车消失于黑夜中。
轮值的公孙世家弟子道:“齐护卫,如今门上需要将出入的名单记下,以便日后查问。”
齐小甲面色不变,淡淡道:“我自然知道,夫人与少家主也都知情,等下就去登记。”
那弟子与齐小甲也算熟络,只道:“也行,少家主如今病着,你也忙,别将事情忘了就好。”
齐小甲按在腰间剑上的手紧了又松,看一眼月色,又转身回去,直奔主院。
公孙明的卧房已用厚帘子掩了门,齐小甲撩起门帘进去,“高烧咳嗽”的公孙明与雷夫人一道坐在桌旁。
见齐小甲进来,公孙明已笑起来:“我与阿娘正商议人手布置的事情,你来一道参详。”
雷夫人看齐小甲一眼,并不多言,只指着椅子让他坐下:“叫他们去喊苗阁主过来,她再可靠不过。”
再没人提百灵鸟的事情,齐小甲心头略松,走进门去。
*
木门紧闭,冷风被隔绝在外。
天将亮未亮时更加寒冷,月已沉下,只剩蒙蒙的灰蓝夜色。
快马护送着一辆马车疾驰,自捉月城出来,却并未直奔公孙别院,而是拐道灵虎镇外一处农家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