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宇文皓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极淡的、沙哑的颤抖。
“三万年七千年,我每天都在想,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有没有人陪她说话。”
“域外虚空中没有日月,她会不会分不清白天黑夜,会不会害怕。”
“她那么怕黑。小时候每次雷雨夜,都会抱著被子跑到师尊房门口,也不敲门,就那么蹲著。师尊问她为什么不进来,她说,怕打扰您修行。”
宇文皓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密布暗红色的纹路,星蚀碎片已完全融入血脉,狰狞如蛛网。
“我修无情道三千年,”他轻声说,“以为自己早就斩断七情六慾。直到那一年,她拜入星辰殿,站在新弟子队列的最前排,师尊让我和师兄去挑选衣钵传人。”
“师兄选了她。”
他顿了顿。
“我没有选任何人。”
苏临沉默。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宇文皓为什么要等三万年,为什么要夺取域外权柄,为什么要走这条比宇文殤更加决绝、更加没有退路的路。
他不是为了成神。
他是为了去那片连星辰殿主都不敢涉足的虚空深处,找回那个怕黑的女子。
“你想见她。”苏临说。
宇文皓没有否认。
“我想告诉她,当年不是我不要她。”他的声音很轻,“是师兄先选了,我没有资格爭。”
“我想告诉她,她走的那天,我跪在师尊面前求了三天三夜,求他让我一起去。师尊说,不行。”
“我想告诉她,这三万七千年,我没有一天忘记她。”
他抬起头,看著苏临。
那双沉静了三万七千年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极淡的水光。
“你长得像你母亲。”他说,“眉眼最像。师尊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一定也这么觉得。”
苏临没有回答。
他想起祖父遗言影像中,老人接过襁褓时,那滴落在婴儿脸颊上的泪。
祖父一定也想起了女儿。
那个怕黑、会蹲在父亲房门口却不敢敲门的小姑娘。
那个倔强、爱上不该爱的人、生下孩子后独自走向虚空裂隙的女子。
那个他亲送其行、未能阻之、此后夜夜梦其背影的……浅儿。
“我有个问题。”苏临开口。
宇文皓看著他。
“你说你等的人是周浅,我母亲。”苏临一字一顿,“那宇文殤呢?他是你的——”
“生父。”宇文皓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苏临瞳孔微缩。
星瑶的剑锋骤然下沉三分。
就连星灵都怔住了,透明的虚影剧烈颤抖,银色的眼眸中满是不敢置信。
“宇文殤是我父亲。”宇文皓重复了一遍,“他是星辰殿副殿主,师尊的大弟子,也是第一个发现世界伤口、接触域外意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