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在一旁解释道:“她问你愿意手术流产还是药物流产?”
秦小仪一下子站了起来,口气很生硬地:“你怎么知道我不要这个孩子?”
闻清抬了头,半是惊讶半是嘲讽地看着她:“我说错了吗?”
秦小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慢慢坐下去。“我是第一次……”她喃喃道,似乎是解释,又似乎是申辩。
闻清笑了笑:“谁都有第一次。你怀孕时间不长,无论手术还是药物都可以中止,非常简单。”
秦小仪低了头,手指在腿面上下意识地划着,一句话不说。
“好吧,”闻清说,“你可以回家考虑考虑,明天或者后天再来。”
秦小仪垂着头,起身往外走,几乎像一个失明人似的从任涛身边擦过去。她的脚步也变得拖拖拉拉,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穿蓝色牛仔裤、走出长发飘拂的步态的幼儿老师。
任涛紧追几步,抓住她的胳膊:“如果你同意,可以马上就做手术,越早越好。我会留下照顾你。”
秦小仪扭头看他,勉强笑了笑:“你这么性急?”
任涛有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其实我从来没有奢望过有个孩子。我……”
闻清忽然追出来,在后面叫了任涛一声:“可以跟你单独说句话吗?”
秦小仪说:“去吧,我在楼下等你。”
闻清把任涛领到楼道顶头的一间医生休息室,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闻清的举动忽然有些拙劣,把桌上的墨水瓶、纸、笔、一部红色电话机和一只盛酒精棉球的玻璃杯统统挪了个位置,像是要在任涛面前展示一个整洁的环境似的。任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两手的动作,很有耐心地等待这一切结束。闻清的眼睛始终不看任涛,收拾完桌子,又起身从电饮水器里倒了一杯温水,刚喝一半,想起客人,举杯问任涛:“喝水吗?”
任涛慢悠悠地说:“你就别做太多的准备动作了,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闻清突然放下杯子,沉了面孔:“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任涛脸白了一下,而后笑笑:“你花时间了解过我吗?”
“我以为我的老同学应该品行端正。”
任涛耸耸肩:“很抱歉我让你失望。”
闻清快步走到窗前,然后又走回来,在任涛对面一屁股坐下,很近而且很愤怒地看着他:“你欺骗了我!你也欺骗了仲达!欺骗了我们全家!”
任涛惊讶道:“上纲上线到这样的高度?”
闻清冲动得厉害,以至于眼泪夺眶而出:“你背着妻子找情人,还让她怀了孕!天哪我怎么就没发现你……”她说不下去了。
任涛愣了一会儿,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纸巾,抽了其中的一张,递给闻清,示意她擦去眼泪。“我很感谢,真的,因为还有人会为我激动。这样一件小事……”
“小事?”闻清握住那团擦过眼泪的纸巾,鼻腔里嗡嗡着:“你认为这是小事?”
“起码你不该大惊小怪。你是妇产科医生,这样的事情应该看得很多了。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找别的医院解决问题,可是我找了你,因为我相信你会对她负责。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做完手术之后,你必须赶快跟她了结!”
任涛用胳膊撑住桌沿,用劲将身子往后一仰,冷笑地看着闻清:“你是我的什么人吗?你怎么可以用这种口气对我下命令?”
闻清怔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下意识地迸出那样一句话。任涛的家庭不幸福,她是知道的,她也亲眼看到过他的婚姻窘况,平心而论他有另外的恋情并不奇怪,可以原谅。但是她又是个天性不肯认输的女人,说过的话决不会再收回来。她固执地再一次重复她的意思:“你要跟她了结!婚外恋很危险,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任涛忽地站起来,看也不看闻清,扭头就往外走。
穿过那群大腹便便的女人和她们小心翼翼的丈夫,他下了楼,东张西望地寻找秦小仪。他看见她站在门诊大楼前的花圃里,头上肩上洒满了阳光,弯腰在一丛盛开的玫瑰花前,起劲地嗅着,要把那些花香吸进肚腹深处似的。
他走过去,装出很随意的样子问:“想好了吗?今天就解决,还是改天?”
秦小仪回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闪烁的亮光:“想好了。我决定让你做一次父亲。”
任涛猛然间口舌干燥,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秦小仪补充说:“我感觉她是个女孩。一个玫瑰花一样漂亮的女孩。”
任涛伸出一只手,把秦小仪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