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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月光中的草屋(第2页)

她捂住嘴,把呜咽声压回到喉咙里去。岗哨再次问她的时候,她对他摆一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眉到溪边洗衣服的时候,碰上了挽着面盆过来洗头的肖梅。肖梅调到红军医院工作已经很久了,林眉难得见到她一次。林眉发现肖梅比以前越发瘦弱,一张瓜子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隔了皮肤能看见头颅中纵横交错的器官。

“都说红米饭南瓜汤养人,怎么就没把你养胖一点呢?”林眉叹息道。

“生来就这副薄命相,吃山珍海味也没用。”

林眉捂住她的嘴:“瞎说什么!薄命薄命的,记住你还有一位多情的表哥呢。

肖梅的眼睛黯淡下来,面盆搁在腿上,人坐在溪边捶衣服的石头上发呆。

“到处都托人打听过了,哪儿都没有他的消息。”她悠悠地对着溪水说:“是个人哪会一点踪迹没有的呢?即便死了,也该有个死讯传过来呀,大姐你说呢?”

林眉挨着她身边坐下:“中国这么大,苏区也有好几个呢?”

林眉挨着她身边坐下:“中国这么大,苏区也有好几个呢,南方的,北方的,不知道他在哪个苏区,只好慢慢打听了。你也别急,心思重重的,人熬得这么瘦,等你真找到表哥,人家见你该心疼死了。”

肖梅苦笑起来:“你真会开玩笑。”又说:“有个姓汪的红军政委,你知道不知道他这个人?”

林眉想了一下:“是那个小矮个子、脑门儿有点秃、眼梢有条疤痕的人吗?”

“对,就是他。”

“这人脾气很暴躁的。有一回他到我们苏区政府来要给养,给得少了点儿,他拔出手枪差点儿要把办事员毙了。他只知道他的部队要给养,就想不到政府里筹给养也很困难呢,敌人封锁得多么紧!”

肖梅把头转过来,一双眼睛忧愁地盯住林眉,林眉惊讶地发现她眼睛里已经有泪珠盈盈欲滴。

“肖梅你哭了?”

“我本来想把这事看开一点儿,无所谓一点儿,可我真的是做不到。汪政委前些日子到我们医院来养伤,就住在我的病房里。开始他因为伤痛而情绪不好,就像你说的那样,脾气暴躁得很,动不动拿我们护士发火。后来伤口痊愈了,又有点不肯出院的意思。有一回病房里没人,他突然拉住我的手不放,要我跟他结婚。我说我有未婚夫了,也是共产党里的人。他不相信,说我哄他,说我小资情调严重,看不起工农红军干部。出院以后他几乎天天回来找我,逼我表态。有时候腰里还别了手枪,我知道那是暗地里威胁我。连我们医院的院长也跟我谈话,说这是革命需要,是革命任务。我简直不知道这事怎么了结。”

“你心里,真是只有你那位表哥?”

“这是不用说的了,不为找他,我何苦千难万险从上海跑到这里?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相信革命,相信共产主义,一心要建立穷人的政府。我没有这些信仰,我来的目的很单纯……”

“肖梅!”林眉看一看四周,小声说:“这些话,你可不要乱说。”

“我知道。”肖梅点点头。“大姐,我说了你别生气,你以为你跟别人一样,是干革命的人,奔共产主义的人,可你其实不跟他们一样,你心里藏着自已的东西,你不会为信仰而不顾一切,包括牺牲同志,铲除异己……”

“你越说越过分了!”林眉责怪她。

“也许……我心里太乱,我后悔到这儿来,表哥没找到,到要赔上自己的贞操。”

林眉心里也有点乱,扭头望着溪水。时值深秋,水变得很浅,加上清澈透明,简直觉得伸手便可捞到溪底的卵石。深绿色的水草一缕一缕,盘旋着直立水中,细细的触须顺流飘飘拂拂,如印度女人灵活摆动腰肢的舞蹈,静看便觉韵味无穷。手指长的小鱼儿在溪底卵石间游来游去,忽而隐伏不见,忽而又弹身跃起,嘴巴一张吞食了什么东西,拂食的过程与游戏无异。

“要么你还是回上海去。”

肖梅轻声叫道:“大姐!你真是糊涂到家了,没有路条,我哪儿能走得出去?被当成叛徒抓回来,你想想我会是什么结果?”

林眉跟着也一惊,心想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来?是潜意识里也想离开苏区回上海吗?她慌乱地用手心撩一下溪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借以掩饰自己的惶惑。

一连几天林眉心里浮动着月光下那间带岗哨的草屋的影子。她在考虑向哪一位主管人反映这个情况合适。生活经验教会了她任何事倩都不能轻举妄动,不能意气用事,这样的结果会把一切弄得更糟,正所谓有心栽一棵桃树,结果长出来一根狗尾草。

秘密交通线上的向导阿正又来过一次,从上海护送过来一位中央特派员。阿正悄悄找到林眉说,她的丈夫刘仁最近调离中央机关了,说是犯了什么“右倾”错误,要他做检査,检査完了下部队打仗去。林眉急切地问阿正知道不知道派他去哪儿的部队?阿正摇头表示歉意,说这是中央的机密,他一个普通交通员不可能打听到这么多。阿正一再地安慰林眉,月光露出明显的同情,使林眉心里越发混乱,不知道刘仁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新来的特派员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穿一件两肘打上补丁的格子花呢西装,脖子细长,因而显得脑袋过大,走起路来脑袋晃晃****,仿佛随时有可能压折了脖颈挂到肩头上去。他喜欢不住地用拇指和中指叉开成一个八字,去托脸上的那副玳瑁眼镜,平均每说一句话之后就要重复一遍这个动作。他的头发留得很长,几乎跟孩子一般稀疏柔软,斜着搭拉在半边额头上,有时候就拖下来遮住一片眼镜。林眉觉得他有很多神经质的动作,比如他讲话激动的时候上嘴唇会突然地**起来,簌簌跳动。以至于不得不暂停讲话让嘴唇平静。他每到一个新的地方视察,鼻翼会不停地翕动,像一只循着气味发现食物的兔子。遇到他认为不够满意的情况,原本因近视而散漫的眼神骤然间高度浓缩,聚集成一只尖利的钻头,咯吱咯吱地钻透他自己的镜片,钻得火花四溅,碎屑纷扬,其势令人避之不及。

当然,所有这些丰富的脸部动态,几乎细微到不容易令人察觉,除了林眉这样具有艺术性眼光、又多多少少把自己置身事外的人,大概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去这样注意中央特派员的一举一动了。

特派员一到,各部门大大小小的会议异常频繁。特派员喜欢讲话也善于讲话。一个有着神经质性格的人,必然情感丰富,语言夸张,表情冲动,给他的讲话增添极大的煽动性。换句话说,特派员有这种独特的本领,能针对不同场合、不同听众,把每一次讲演搞得生气勃勃,群情激动,效果大大超出林眉想象。

“整个中国就是一块发酵的面饼,”他对着普通听众打着很浅显的比方,辅之以带表演性质的形体动作和手势:“我们苏区人民就是面饼里的酵母菌,我们行动起来,活跃起来,面饼就会蓬松,暄软,闻上去香香喷喷。相反,酵母菌不发挥作用了,面饼马上就死气沉沉,硬面团一块,闻着不香,吃着硌牙。这就等于是革命半途而废。”

他适当地作一点停顿,让程度不高的听众有一个消化他讲话内容的机会。然后他突然挥动手臂,提高调门:“苏区的火种在灰烬里埋伏了这么几年,本身已经聚集起足够的能量,我们只要挥动孙悟空的芭蕉宝扇,轻轻扇那么一下,四面八方的火种都会跳出火苗,汇聚成熊熊大火,敌人的顽固堡垒会在火光中化为瓦砾,新的中国如同浴火的凤凰,披满身火焰冲天而起,在三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盘旋鸣叫,把幸福的甘露洒到每一个贫苦人头上。请看我们的东边、西边、南边、北边,到处都有我们的苏区根据地。我们工农红军的队伍日益壮大,妻送夫、母送儿、妹送哥,根据地的老百姓争先恐后把优秀青年送进红军队伍中去。不是有一首歌叫《十送红军》吗?很感人很动情的哟!再看国际上,苏俄内战平息之后,经济很快地得到恢复,实力强大到足以跟世界上任何一个帝国主义国家抗衡,他们是我们的榜样,也是我们最强大的后盾。他们能在一夜之间占领冬宫,建立苏维埃政权,我们难道用一个月、一年的时间还不能成功吗?

“同志们,红军战士们,赤卫队员们!曙光快要来临,胜利就在眼前!我们已经看见海面上喷薄而出的一轮红日了,我们也已经听见新生的苏维埃政权的强有力心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要抓紧行动,主动出击,打大战,打恶战!相信不久之后天下便是我们的天下!”

深秋时节,他说得大汗淋漓,头发湿漉漉贴紧脑门,眼镜在耳朵上几乎挂不住了,干脆摘下来,拿在手中当一件道具使用。这时候他的眼球看上去暴突得可怕,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砰”地二声炸裂。

讲演结束之后,林眉决定为发生在草屋里的不体面事情去找他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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