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页一页翻着,笑着的脸越拉越长。也许是看到昨天写的那页吧?“啪!”她把日记本扔到桌上,怒冲冲站起来,我也摆好与她舌战一番的架势。
出乎意料,她又沉重地坐下去,闷闷地说:“你真要拿去登在杂志上?”
“嗯,这不是,特约通讯员证,杂志整天催我写稿呢。”我很得意地掏出证件,在她面前扬了几下。
“这怎么行……”她有点急。
“怎么不行?你要是表现好,我也照样记下来。”
整个下午,她都没说话,乖乖地学习。看来,我这一招真奏效,吓得她够呛。哈,小姐,总算找到整治你的办法了!
7月26日 晴
早上起来,在洗手间碰到阿娟,她笑了一下。这笑容有点怪,怪在哪里,我说不出。不过,在后来一整天中,她都对我挺亲热,我也就没多想。
吃完饭,阿娟搂住我的肩膀:“喂,今天星期六,我请客,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儿?”
“旋转餐厅。你不是要当作家吗?开开眼界嘛!”
“这……不好吧?”我犹豫着。
“有什么不好?爸爸不是说过,让我们一起出去玩玩吗?”
也许这是小姑娘在讨好我?趁机跟她和解不好吗?我揣上自己所有的财产——十多元钱,朝她扬扬脸,走!
缀成伞状的灯饰一明一灭,像调皮的孩子在眨眼,给环形的旋转餐厅增添了几分神秘。我扑向落地玻璃窗前,嗬!好一个壮丽的海!既古老又时髦、既陈旧又崭新广州全淹没在这灯海里了。这五彩缤纷生气盎然的海,就是在黑夜里,也不肯安分。它跳动着、起伏着、回流着,尽情展现着千姿百态……
“好看吗?”阿娟在背后问我。我回头一看,她已从点心柜取来点心,摆了一桌子,全是精美得我没见过的。
“随便喝点饮料就行了,要这么多点心干什么?”我想把点心放回食品柜。
“小意思。”她拦住我。
我又把脸贴到玻璃窗上。我想写诗,可是找不到词句。
“你吃东西吧,我到处走走。”阿娟说。
“嗯。”我还沉浸在诗意里,没回头。
“啾,啾……”墙上石英钟里那只会动的画眉鸟响亮地叫了十下,十点钟了。我从诗的天堂掉回地上天堂——旋转餐厅。咦,都一个小时了,阿娟怎么还不回来?我想去找她,又怕人家把我当成逃帐的。
“啾……”十一点了。阿娟还没露面。糟糕!说不定,她把我甩了!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不知东西有多贵。我急忙要来点心价目表,调动起所有的想象力,把每一样点心与价目表的名称挂上钩。这么粗粗一算,得三十多块钱!
老天爷!三十多块钱!我一个月的伙食费!然而,即使要一年的伙食费,我也会毫不犹豫马上掏出来。可怕的是,我口袋里只有这么一丁点钱!
每位服务员走近我,我都心惊肉跳一阵子,似乎她们那永远挂在脸上的微笑是在嘲弄我的狼狈,那一明一灭的灯饰,也仿佛是挤着眼睛调笑我的愚蠢……
打电话给阿娟?那无疑是自取羞辱;可我的身上,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可抵押。怎么办?
没办法。我只好掏出学生证、特约通讯员证,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向服务台,吞吞吐吐地说:“请问,这钱,我明天,送来,行不行?我把证件留在这里。”话一出口,脸发烧就像喝了一斤烈酒。
服务员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我好一会,“怎么回事?”她取出帐单,“刚才那位小姐不是已结了帐了吗?”
我的腿一下发软。害怕、紧张过去了。接着涌上心头的是愤怒,这家伙,竟然如此愚弄我!
差不多十二点,我才回到万家。听到我上楼的脚步声,那鬼东西从三楼探出头来:“哗,玩得过瘾吧?今天的日记可得写详细点呀!嘻!”她头一缩,关上了房门。
原来,她在报复我昨天的吓唬!
7月27日 晴
一夜没睡好。今天早上起床,我决定,不再跟她纠缠下去了。
我正在捆铺盖,阿娟像猫一样轻地走进来了:“喂,昨晚你怎么弄到那么晚才回来?我以为你开始会急一下,后来总会去问问服务员的,谁知你那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