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娟,注意力集中点!”我把化妆盒和铅笔刀拨开了。
阿娟有点恼怒地看着我,可眼珠一转,她又像变戏法似的,从书包掏出了一副扑克:“来,给你算算命。”她飞快地把牌摆成四行,“你说四个愿望。”
“我的最大愿望是你能好好读书!”我气得咬牙切齿。
“嘻,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一愿爱情美满;二愿分配好工作;三愿钱财广进;四愿身体健康。好不好?”她兴致勃勃,两手飞快地掀动那些扑克牌。
“细女仔说这些也不怕羞!”我一把推乱那四个“愿望”。
“唉,你看你,爱情这条线快要通了,你却搅乱了!”她嘟着嘴,把手上的扑克一甩,咯咯咯,跑上楼去了。剩下我自己,守着空洞洞的大厅。
这家伙,一时像个不懂事的娃娃,一时又像个高傲的大公主,真难侍候!
7月23日 晴
几天了,几乎没跟万老板打过照面。天不亮他就走了,晚上很晚才回来。看来,做生意也够辛苦的,他的眼睛和嗓子,可能就是熬夜熬成这样的吧?钞票可不是雪花,会自己飘来。
阿娟依然那样,一忽儿嬉皮笑脸,一忽儿大发脾气。而我呢,板起来的脸已很难掩饰对她的厌恶了。今天下午发生的电话风波更把我们之间的矛盾推进了一步。
午睡后,我们坐在客厅里。阿娟写作文,我看书。她忽然蹑手蹑脚溜到电话机前,飞快地按了几下按扭。
个体户家里安上电话机,我以前可真不敢相信。可这实实在在是一台最新式的多功能程控电话机,奶黄机身上的键盘就像一张长满雪白牙齿的大口,时刻提醒我执行“约法三章”。
我忙走过去:“阿娟,给谁打电话?”
“男朋友。”她一本正经地说。
“谁?”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朋友嘛!”
“打给他干嘛?”
“谈恋爱!”她发狠地叫。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是坦率,还是放肆?我来不及分析。我忽然明白了,我这教师+保姆+侦探+保镖存在的必要。
电话有了回音。阿娟兴奋得眉毛一颤一颤:“喂,喂,是传呼站吗?”
啪,我打下了机叉。
“你。你凭什么干涉我?”她吼道。
我本想说:“凭你爸爸的吩咐。”可我不愿意在这小姐面前充当忠实的雇佣工的角色,于是,舌头一转:“凭你才十四岁!”
“十四岁又怎么了?”她冷笑着。
我振振有词:“十四岁是长身体、长知识的时候,不要为这些事分了心……”
“哼,这些鬼话,留着向你‘老公’讲吧!”她把话筒一摔,又上楼去了。
她的侮辱性的话,像一根钉子钉进我脑袋。来了这几天,我受的白眼、冷待和侮辱够多的了。人的忍耐是有限的。小姐,我一定要给点利害你尝尝,让你知道,八十年代的大学生,也不是好惹的!
7月24日 晴
《青年一代》约我写些反映青少年思想状况的稿。我何不把这些日记送去请他们发表,让大家看看这位小姐的精彩表演,对了,就这样,以后要记得更详细一点。
7月25日 晴
“从今天起,你学学写日记吧,这样对你写作文有很大帮助。”吃完早餐,我就对阿娟说。
她撅着小嘴翻我一眼,还记恨打电话的事儿。我却装得毫无芥蒂,拿出我的日记本:“努,这是我的日记,给你参考参考。”
她好奇。走过来翻开本子。
“喂,你的日记写得跟小说一样,好看。”看了第一页,她朝我笑。
“因为,这是打算拿去发表的。”我不动声色地说,心里却直想笑:好看?那就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