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蒙蒙亮。窗外的雾气还没散,薄薄地裹着竹林和屋檐,像是有人把这一整片山坡都罩在一层半透明的纱布里。远处的山只露出模糊的轮廓,近处的竹叶尖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逐渐亮起的天色里泛着微光。
艾雅琳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剪影,叶片边缘被晨光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她躺着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安静——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鸟叫,隔一阵响几声,不急不慢,像是在跟雾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从被子里伸出手,碰了一下窗台的边缘,指尖接触到微凉的木头,能感觉到露水还没完全散尽。然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铺,林薇还在睡,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
轻轻坐起来,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换好衣服,踩上拖鞋,走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孙婷正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赵致远在餐厅那边,正往杯子里倒水。“早,”她轻声说了一句。
走到露台上站了一会儿,雾气在脚下缓缓流动,从竹林的根部漫到露台边缘,又散开。团团也醒了,从客厅走来,在艾雅琳脚边蹲下,陪着她们一起看了一会儿还没完全亮透的天。
林薇也起来了,穿着睡衣走到露台门口,说外面好凉快,然后转身进去换衣服。雾气正在慢慢变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来,穿过竹叶的缝隙,在露台的地板上画出细长的光影。山里的清早,不像城市里那样匆忙。艾雅琳没有催任何人,她们各自梳洗,慢悠悠地收拾好自己,然后一起往餐厅走去。
山庄的餐厅在一栋独立的木结构房子里,四面都是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雾气正在慢慢散开,露出远处更完整的山脊。
早餐是自助的,菜品摆了一整排。蔬菜粥、蔬菜面、鸡肉丸子、牛肉丸子、荷包蛋、馒头、花卷、各种蒸点,还有豆浆。艾雅琳端着一个白瓷托盘,先盛了一碗蔬菜粥,粥很稀,米粒已经煮化了,能看到青菜碎,带一点浅绿色的光泽,透着一股清润的香气。又夹了几个鸡肉丸子和牛肉丸子,各拿了一些,还拿了一个花卷,最后倒了一杯甜豆浆。
林薇的盘子里多了一个荷包蛋和半碗蔬菜面,孙婷拿的是南瓜小米粥和几个蒸饺,赵致远只拿了一碗豆浆和一个花卷,旁边放着一小碟酱菜。
(内心暗语:山里的早餐,不需要多丰盛。粥、面、丸子、蒸点——每一样都是简单的,但放在一起,就让人觉得踏实。她们没有人急着吃完,粥要慢慢喝,花卷要一小块一小块撕开,豆浆也要等它凉到不烫嘴才端起来。这一餐不需要赶时间,窗外就是山,吃完之后也没有人急着要走。)
四人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杯沿上,把豆浆的白映成暖黄色。落地窗外,竹林和远处的田野在晨光里逐渐清晰,雾气正在退去,像一道正在被收起的长卷。空气里浮着面粉、豆浆和竹叶混在一起的清淡气息,不浓,没有盖住山本身的味道。没有人急着说话,也没有人急着吃完。
粥在慢慢变凉,花卷还剩半个,被放在盘沿,边缘已经开始变硬了。山里的早晨很慢,像一只正在被浸湿的调色盘,颜色一层层地渗透、交融、沉淀,不赶着成型。
吃完早餐,沿着山路往古城走。石板路被夜露打湿过,踩上去微微发潮,但不到滑的程度。路两边的老房子大多开着门,有的卖竹编工艺品,有的卖茶叶,有的门半掩着,像是主人还没打算开始今天的生意。游客不多,空气里有淡淡的木头和苔藓的气味。
沿河而建的青石板路,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泽。她们走走停停,看到一家茶馆,在临河的廊下摆着几张竹桌,她们坐下来,靠河的一侧能看到水面上倒映的屋檐和竹影。茶是当地的绿茶,泡在玻璃杯里,叶片从卷曲慢慢舒展开,沉到杯底。喝了几口茶,又沿着河边往前走。路边有一家漆扇店,门口挂着几只已经做好的扇子,在风里轻轻转动。她们走进去,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在给一只扇面上色,手很稳,笔尖沿着扇骨的弧度移动,不疾不徐。
(内心暗语:做漆扇这件事,比想象中更需要耐心。每一步都很小,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把多余的颜料抹掉,把颜色压进扇骨的纹路里。她们不需要在一天之内做完所有事情,漆扇不用急着画完,古城也不用一次性逛完。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面扇子,扇骨初具形状,但还没干透。店主帮她把晾在架子上的扇骨取下来时,指尖碰了一下扇面边缘,那里还留着她早上压上去的那一小片红色,颜色已经比刚刚涂上去时淡了一度,在木纹的凹槽里找到了自己的形状。)
林薇挑了一把做好的扇子,扇面上画着一枝斜出的梅花。孙婷选了一把素色的,打算自己回去画。赵致远没有买扇子,但在店门口拍了几张照片,说光拍屋檐和倒影就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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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沿着河边走,又走了一段,看到码头边停着几条乌篷船,船夫坐在船头,靠着船舷,慢慢喝茶。她们上了船,船舱不大,但刚好能坐四个人,船夫用竹竿轻轻一点岸边的石头,船就离岸了,顺水往下游漂了一段。风迎面而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
两岸的房屋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旧,墙上有深浅不一的痕迹,檐角的水滴在缓慢地往下坠。阳光下,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顺着她们的船滑向更远的地方。没有人说话,只有船桨入水时低沉均匀的声响,一下一下,像一只缓慢移动的节拍器。船在水面上划出细长的波纹,在船尾层层漾开,又被下一个桨轻轻抚平。
太阳升高了一些,温度也跟着往上走了。漆扇的漆已经干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们沿原路往回走,石板路已经被晒干了,踩上去不再有早晨那种微潮的凉意。路边的店铺已经开得比早上多了,但客人还是不算多。她们拐进一条巷子,巷子窄,两侧的高墙把阳光切成一截一截的亮条。她走得不快,手里那把漆扇还没完全干透,扇柄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湿润的质感。
回到民宿时,露台上的竹影已经缩回了屋檐底下,石板地面被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气。赶紧拉上窗帘,打开空调,林薇从客厅的柜子里翻出两副扑克牌。赵致远在茶几上铺开一局桌面游戏,规则简单,投骰子走路。窗帘已经拉拢了,光线变得柔和,空调的冷风持续地从出风口往下吹。
外面竹林的影子被纱帘揉成一片模糊的绿,落在木地板上,正随着风慢慢变换角度。房间里的温度,像一只正在被注满水的容器,桌游的图案散落在茶几表面,骰子在桌沿滚过又停住,慢慢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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