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的暖风,似乎都被英吉利密信上的那几个字冻结了。“‘狮鹫’级,热气球战船。”赵奕的指节轻轻敲击着石桌,眼中的温柔与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狼顾鹰视般的锐利。三百丈高空。这个高度,超越了任何城墙,无视了所有天险。大梁最强的神臂弩,射程也不过百丈。这意味着,敌人拥有了从天而降,肆意攻击的权力。“晚晚,”赵奕的声音低沉,“我们所有的防线,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这才是最可怕的。大梁的铁拳能砸碎陆地上的一切敌人,能击沉海洋上的任何舰队,但它……够不到天。“不。”林晚却摇了摇头,拿起那份密信,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轻蔑的弧度,“陛下,它不是威胁,只是一个……更大、更蠢、飞得更高的靶子。”赵奕一怔。“依靠热气升空,这意味着它笨重、缓慢,而且极度脆弱。”林晚伸出一根手指,“只需要一根涂了磷火的箭矢,就能让它在空中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它不是鹰,是水母,看着庞大,一戳就破。”她看向赵奕,眼神亮得惊人:“他们以为自己开辟了天空,实际上,只是打开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因为他们逼着我们,不得不提前去思考,真正的天空,应该由谁来主宰。”赵奕从她眼中读懂了那份熟悉的、颠覆世界的自信。他笑了,之前所有的凝重烟消云散。“那朕的秦王妃,准备如何主宰这片天空?”“很简单,”林晚站起身,遥望夜空,“老鹰,从不靠气囊飞翔。”……半月后,绝密格物所。气氛比研制内燃机时更加疯狂。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正在进行一项足以让神明都为之侧目的事业——造神。或者说,创造一对能让凡人比肩神明的翅膀。内燃机提供了强劲的心脏,但骨骼,却成了新的难题。“不行啊娘娘!”墨尘满头大汗,指着一架刚刚断裂的木质翼梁,“寻常木料根本无法承受高速飞行时气流的冲击力!我们试了最好的铁桦木,也撑不住!”“用钢材,又太重了,根本飞不起来!”所有人都陷入了和当初内燃机气缸一样的困境——材料瓶颈。“谁说骨骼一定要用木头和钢铁?”林晚的声音传来,工匠们看到,她让人抬进来几箱其貌不扬的银白色金属锭。“这是?”墨尘好奇地拿起一锭,却惊得差点脱手。太轻了!这一锭金属的体积与同等大小的铁锭相仿,重量却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此物,名‘凤羽铝’。”林晚淡淡道,“以电解之法,从一种名为‘铝土’的矿石中提炼。其性坚韧,其重如羽。”电解之法,那是格物所继化学之后,正在攻克的又一个全新领域。没有人知道,为了稳定地实现工业化电解铝,林晚动用了微量的“梁”元素作为催化剂,重构了电解槽的阳极材料。“梁”元素,这上古文明的诅咒,在林晚手中,正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成为新文明腾飞的基石。有了“凤羽铝”,一切豁然开朗。以“凤羽铝”为骨架,蒙上最坚韧的丝绸,配以一台经过极限减重与优化的十二缸“飞天”内燃机。七日后。京郊,皇家演武场。一头造型奇特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匍匐在平坦的草地上。它有两对长长的翅膀,一上一下,机头装着一个巨大的木质螺旋桨,机身下则有三个轮子。它没有羽毛,却充满了力量感。“此物……名为‘大鹏一号’。”林晚站在赵奕身边,轻声介绍。赵奕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头前所未见的“机关兽”,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谁来驾驭它?”“臣!”一个声音响起,墨尘穿着一身特制的紧身皮衣,头戴皮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眼中闪烁着狂热,那是一种愿意为真理献身的炽热。“娘娘,陛下,让臣来!”林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风镜:“注意风向,起飞后不要急着爬升。记住,你是大梁的眼睛,不是扑火的飞蛾。”“臣,遵命!”墨尘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进了那个简陋的驾驶舱。在无数禁军与格物所学子紧张的注视下,他拨动了点火开关。“咳……咳咳!”螺旋桨艰难地转动了两下,随即,一阵比“奔马车”更加高亢、更加暴烈的轰鸣声,炸响在演武场上空!“嗡——!!!”巨大的螺旋桨开始飞速旋转,卷起狂风,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墨尘松开刹车,“大鹏一号”开始在草地上缓缓滑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十丈!五十丈!一百丈!就在它即将冲出跑道尽头时,墨尘猛地一拉操纵杆!,!奇迹,在所有人的瞳孔中绽放!那头钢铁巨兽的机头猛地昂起,三个轮子,轻盈地、毫不犹豫地,脱离了大地!它飞起来了!它真的飞起来了!“飞……飞起来了!”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大鹏一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姿态有些摇晃,却坚定地向着天空爬升。地面上的人,建筑,都开始变得渺小。赵奕仰着头,阳光刺眼,他却一眨不眨。他看到的不是一架机器,而是一柄悬挂在所有敌国头顶的利剑,是一个崭新时代的图腾!大梁的疆域,将不再局限于地面!“轰隆!”就在此时,演武场的另一侧,传来一声巨响。众人惊愕地望去,只见一门炮口被抬至近乎垂直的火炮,猛地喷出火光。一枚炮弹呼啸着射向数百丈高空,在一个预设的靶标旁轰然炸开,形成一片密集的弹幕。是林晚提前准备的,专门用来对付“狮鹫”战船的武器——高射炮。她甚至没等“大鹏一号”试飞成功,就已经为那个所谓的“空中威胁”,准备好了葬礼。赵奕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身边的女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晚晚,有了它,朕的大梁,将真正日月所照,皆为国土!”林晚却没有看那翱翔的“大鹏”,也没有看那咆哮的火炮。她的目光,穿透了那片蔚蓝的天穹,望向了更深邃、更黑暗的宇宙。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怅惘与向往。“陛下,天空,不是我们疆域的尽头。”“它只是……我家屋顶的瓦片而已。”:()天医凰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