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张超声照片。
指尖在影像右下角某个位置划过,停了一瞬。
三秒。
她把照片塞回信封,递还给安德烈。
“转运途中能保证多少小时的生命支持?”
安德烈的眼神变了。
不是亮——是整个人像被人从水底捞了上来,猛地吸进了第一口空气。
嗓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急切。
“苏联空军的医疗运输机,机上配备军用ecmo和新生儿恆温舱,莫斯科直飞北城,最多十八个小时。”
“隨机医护人员?”
“巴库洛夫中心的主治医生和两名护士全程陪同。”
他的语速快了一截。
“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叶蓁看了他一眼。
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在踏上飞机来中国之前,就已经把这条路铺好了。
打电话时的咆哮,见面时端著的架子。
拋出那个绝症病例时的步步紧逼,嘴上说“探討”,目光里全是刺。
都是试探。
一刀一刀地试探她够不够硬,接不接得住。
叶蓁没多说。
“让他飞过来。”
安德烈的肩膀往下塌了一寸。
不是垮,是卸力。
像一个扛著担子走了太久太远的人,终於看见了可以放肩的地方。脚还没停,但脊背已经鬆了。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回头。
“叶大夫。”
他用俄语说了一句很长的话。语速却很慢,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送,像是在念一段写好的誓词。
翻译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两下,才把声音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