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明。
胶州城被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笼罩。
风声呜咽,卷著碎玉般的雪沫,敲打著王府的窗欞。
一名斥候自北地狂奔而来,他浑身落满了雪,眉毛与鬍鬚上都凝结著白霜,战马的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他甚至来不及去驛站换马,便一路衝到了王府门前,翻身滚落,连滚带爬地冲向书房的方向。
“急报!”
“殿下!北城外三十里,发现大批流民!规模浩大,正向胶州而来!”
嘶哑的吼声划破了王府清晨的寧静。
书房內,烛火通明。
苏承锦放下手中的硃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衝进来的斥候身上。
“知道了。”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此事。
他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厚重的黑色大氅,动作不疾不徐。
“传令,赵无疆、关临、迟临,隨我至北门。”
“诸葛凡,上官白秀,一同前来。”
……
胶州北城门,高耸的城楼之上,风雪如刀。
苏承锦凭栏而立,玄色大氅的衣角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投向遥远的北方地平线。
诸葛凡与上官白秀一左一右,立於其身后。
“殿下。”
诸葛凡拢了拢被风吹得鼓盪的儒衫,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昨日已与您分说,那谢予怀性情古板,最重礼数威仪。他若前来,必不会轻易入城,届时,还请殿下务必放下身段,礼贤下士,万不可与其硬碰。”
上官白秀捧著手中温热的紫铜手炉,苍白的脸上也带著一丝忧色。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军师所言极是。”
“我曾听闻,谢老先生的门生,只因在拜见他时衣冠稍有不整,便被其斥退门外,罚站雪中一个时辰。此人对礼法细节的看重,已近乎苛刻。”
“殿下若想收其心,便须先行君子之礼,方能让他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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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谋士一唱一和,言语间的担忧满得快要溢出来。
苏承锦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著灰白的天与纷扬的雪,无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他的沉默,让两位谋士的心愈发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条蠕动的灰色细线。
那条线在雪白的天地间,缓缓变粗,变长。
渐渐的,那不再是一条线,而是一条灰色的长龙。
一条由数万衣衫襤褸、步履蹣跚的人所组成的,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他们拄著拐杖,背著行囊,搀扶著老人,怀抱著孩童,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艰难地跋涉著,朝著胶州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动。
当巍峨的胶州城墙终於清晰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当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安北”大旗映入他们浑浊的眼帘时,这支沉默压抑了许久的长龙,终於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最前方,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看清了那面旗帜,浑浊的双眼骤然睁大。
他手中的拐杖“啪”地一声掉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