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把两封信折叠好了,交给子瑜,接着又慢吞吞地问道:“舅舅对于这一件事,究竟预备怎样办呢?”
子瑜道:“我请你来,就是要与你商量一个办法呀!你要是能想一个妙法,把伯麒救回,这是再好也没有了;要是你说‘办不到’,那么人与钱比,当然是人重钱轻,我决不能爱惜了五千块钱,活活地把个儿子断送在强盗的手里,没奈何只得丢掉了五千块钱,先把伯麒赎回来了再说。不过有一桩担心的事,要是我明晚把五千块钱送去,伯麒倒依然不放回来,这便怎么办呢?”
李飞道:“现在要是想不花一钱,把伯麒救回家来,这也并不是办不到的事,不过我有些不便办,这个不便办的理由,将来自然会明白的。所以我劝舅舅也还是爽爽快快地花掉五千块钱,把伯麒赎回来吧!不过钱去而人不来,倒的确也不可不防的。现在这样办吧,明晚请你将五千块钱,交给仲麟,我与仲麟一同送去,包你钱去人回,断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闹出来。你看如何?”
子瑜道:“你能辛苦一趟,那自然是好极了!只求伯麒能安然回来,不生什么枝节,那么我准定送五千块钱给他们便了。这钱省了也不好,同这种小人结了冤仇,将来要是发生别的危险,那倒是防不胜防呢!”
李飞微微一笑,便回头对我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仲麟道:“好,那么你们请回府吧,明天晚上十一点钟,我准定拿了钱来看你,我们俩一同送去便了。”
李飞站起身来道:“很好,我准定在家里等你。”说着便向叶氏父子告辞,与我一同出去。
子瑜打发汽车,把我们送回家中。
我们到了家里,李飞绝口不谈这事,好像全不放在他的心上一般。
停了一会,我忍不住问他道:“这件事究竟怎样办?难道明天晚上你还打算到三A党党里去走一趟不成?”
李飞冷笑道:“这种事情,简直不配叫作一件案子,谁耐烦去研究它呢?横竖明天晚上,请你去看一出新鲜好戏便了。”
我不懂他说这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李飞无论办什么案子,在没有完全解决的时候,他总不肯把内中的情形宣布,我知道他的脾气如此,所以也就不去盘问他了。
第二天的正午,李飞从公司中回来,吃过午饭之后,正要打算出去,忽然他那位表舅舅叶子瑜,急匆匆地跑到我家来找他。
我们觉得很诧异,把他让到会客室里坐下,子瑜气喘喘地对李飞说道:“这事真糟极了!伯麒还没有回来,他的行里倒又闹了一个乱子,这件事还得要你去做个见证哩。伯麒的确是被人家绑去了,这种事我难道可以捏造出来的吗?”
我与李飞听了这几句话,好像丈二的和尚,一时摸不着头脑。李飞问道:“舅舅所说的是哪一家银行?又闹了什么乱子?为何要我去做见证呢?”
子瑜道:“我所说的,就是那华成储蓄银行。今天早上九点钟,我忽然接到华成银行一个电话,是经理杜润身打来的,他说有要紧的事情,要与我面谈,请我赶快就去一趟。我与杜润身虽然闻名已久,却向不相识,忽然请我去谈话,心中很觉得奇怪。后来一想,也许是伯麒有了什么消息,要当面报告我,亦未可知,所以我就立刻赶到华成银行去。到了那里,见了杜润身,方知伯麒并没有什么消息。润身请我去,却是为了昨天晚上,行里忽然出了一桩窃案。”
李飞道:“窃案吗?这事与舅舅没有关系的呀!”
子瑜道:“华成银行的窃案,本来是与我不相干的。但是这一桩案子,却与我大有关系。伯麒在华成银行的押款部办事,这是你知道的,昨天晚上的窃案,却恰巧出在那押款部里,所以这关系便弄到我的身上来了。”
李飞道:“偷去的是什么东西?可是现款吗?”
子瑜道:“并不是现款,却是一小匣的金刚钻。据杜润身对我说,这一匣金刚钻,是一个外国人拿来做押款的,一共大小有十二粒,照时价估起来,足值五万几千块钱,那外国人却只押了一万二千块钱去,生意做成之后,他就把这钻石交给伯麒,放在保险铁箱内。
“那保险铁箱是德国货,制得非常坚固,门上的锁,是用六个字母互相旋转的,每日随意更换,开关不用钥匙,锁上之后,只有那原锁的人能开。这一只铁箱,向来是伯麒所管,内中所放的,都是抵押下来的贵重东西,什么方单[6]呀、田契呀、股票呀……一股脑儿都安在这箱内。这铁箱开关的机括,只有伯麒一个人知道,连经理都不知道的。
“昨天伯麒没有到行里去,那铁箱却好好地锁着,并没有人去动他,谁知今天早上,押款部的办事员走进办公室,只见那铁箱的门,半开半掩着,门上的锁,已经用小刀撬坏了。办事员见了大惊,急忙去报告了经理,经理杜润身听了,也大吃一惊,赶紧将箱里的东西,依着那抵押簿据,一件件地检点起来。谁知别的东西,一点不少,单单就少了那一匣值价五万余元的金刚钻。”
李飞骇然道:“这窃案倒不小呀,但是伯麒昨天没有到行,难道这一桩窃案依旧要叫他负责吗?”
子瑜道:“因为昨天没有到行,所以这事倒更糟了。昨天伯麒没有到行,行里打电话来问,我不敢把伯麒被人绑票的话,告诉他们,所以只能含糊着说伯麒有事出去了,没有回家。
“今天早上,杜润身自己打电话来问,我又推说出去了,他便把我请去,将窃案的详情,讲给我听,问我伯麒究竟到哪里去了。我起先还含糊对答,不肯把被绑的情由说出,后来他的话一步紧一步,竟说非但这一只铁箱是伯麒所管,应当负责,而且这一笔巨大的押款,只有伯麒和他两个人知道,其余行中的人,一概不知,所以伯麒对于这桩案子的嫌疑,比别人格外来得厉害。
“我一听他的话,有些不妙,一时忍无可忍,只得把伯麒被人绑去的情形,讲给他听,意欲借此解释他心中许多的怀疑。谁知我虽这等地诉说,他却绝对地不相信。据他的推测,竟说这一件案子,定是伯麒监守自盗,至于被人绑票的话,完全是我们帮他捏造出来,借此要使伯麒脱离干系的意思。你替我想想,杜润身这样的口气,叫我怎能受得了呢?”
李飞听到这里,含着笑点点头道:“这位姓杜的,倒也精细得很呀,现在舅舅预备怎样办呢?”
子瑜道:“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前来催促你。五千块钱,我已经预备好了,今天晚上,我叫仲麟送来,你无论如何,总要替我把伯麒赎回来再说。伯麒回来之后,他也许有什么强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他的确是被人家绑去的,那么行里的那桩窃案,自然可以脱然无累了。照现在看来,绑票的事,倒没有什么大不了,多花几个钱,也就完了。倒是行里的那桩窃案,关于伯麒一辈子的名誉,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是,这却又不能不多费你的心了。”
李飞点头道:“我的意思,也是这样,只要先把伯麒找回来,其余的事情,也许可以迎刃而解。行里这一桩窃案,只要伯麒的确没有关系,那么我当然要想法子替他辩白的。现在舅舅请回去吧,晚上十一点钟,请仲麟带钱到这里来,我们先去办好一件事再说。停一会我要是有工夫,还得到华成银行去走一趟,调查调查那窃案的详情,再作道理。”
子瑜道:“如此很好,一切我都托给你了。”说着便起身告辞,怏怏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