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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1 淮南子一史记一论衡 浪漫主义一现实主义历史的哲理思考(第3页)

他希望为政者识大体,“举网以纲,千目皆张;振裘持领,万毛自整;治大国者,亦当如此。”同时指出人才的历史作用:“得十良马,不如得一伯乐……多得善物,不如少得能知物”(《群书治要》)。“尧能则天者,贵其能臣舜、禹二圣”(《新论·辨惑》)。

被章太炎称之为“汉代一人”的王充,所著的《论衡》,是一部称得上为哲学著作的煌煌大作。他看到当时流行的俄纬神学和庸俗经学遗患不浅,全是一派“虚妄之言”,决心“疾虚妄”、反传统,以至《问孔》、《刺孟》,为后世留下了一部“异端邪说”式的经典,被卫道士们骂成“千古罪人”。但它纵然一度被禁,却流播千载,为后人提供了反传统的有力武器。所以,太炎先生称王充为“汉代一人”,绝不为过。他在中国哲学史上,留有光辉的一页。他的思想体系,对天人关系等问题逼近于唯物主义的论证,在自然史观——人类史观上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本来,自然史观中,亦包含有唯物史观的因素,当然也可以向别的史观演化。其发展方向本也是多元的。我们说过,人类历史的每个片断均是全息摄影,唯物史观并不是一天之内产生出来的,它得有个萌芽、发展、成熟的过程。不到一定时候,它是不会被确立下来或被“发现”的。

被今人誉为战斗的无神论者、早期唯物主义思想家的王充,在历史观上也还是有他的贡献的。虽然很多人论证过,在自然观上,朴素的唯物论是站得住的,而在历史观上,往往很难把唯物论贯彻到底。也就是说,下半截身子是站立在唯物沦的土壤上,上半截身子就在云里雾里了。所以,王充的历史观也有着很大的局限性。

他是把“天道自然”的观点应用到历史发展的过程之中。认为治乱、兴废、盛衰,都是客观的必然趋势:

王命之当兴也,犹春气之当为夏也;其当亡也,犹秋气之当为冬也。(《论衡·异虚》)

夫朝之当亡,犹人当死……人死命终,死不复生,亡不复存。(《论衡·异虚》)

他的确着到,社会的治乱是不以圣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可是,决定兴亡、盛衰、治乱的又是什么呢?在这点上,他作了很多努力,也猜测到了物质生活对政治的制约关系,但却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结论:

国之存亡,在期之长短,不在于政之得失。(《论衡·异虚》)

昌必有衰,兴必有废,兴昌非德所能成,然则衰废非德所能败也;昌衰、兴废,皆天时也。((治期》)

人皆知富饶居安乐者命禄厚,而不知国安治化行者历数吉也。故世治非贤圣之功、衰乱非无道之致。国当衰乱,圣贤不能盛;时当治,恶人不能乱。世之治乱,在时不在政;国之安危,在数不在教。贤不贤之君,明不明之政,无能损益。(《治期》)

如果把“时”、“数”、“历”等当做客观规律来看,王充这些见解还是发人深省的。但王充却由此陷人到了“命定”论中。

纵然如此,他仍排斥了儒家所神化了的、受命于天的所谓圣人、王者、名世者——这对于伦理史观的正宗来说仍是“异端”。

他对三纲五常是持否定态度的,他提出夭地一体,则打掉了“天尊地卑”的封建秩序的理论基础,并提出了他的伦理观点:

让起于有余,争起于不足,谷足食多,礼义之心生。……为善恶之行,不在人质性,在于岁之饥寒,由此言之,礼义之行,在谷足也。(《治期))

他没有否定礼义之心,却认为这不是以纲常秩序为准则的道德所决定的,而是由贫富所决定的,也就是说,他承认了个人的切身利益是道德的基础。自然,这一伦理观与历史观是紧密相连的——他看到了社会的物质生活状况对历史的作用:

夫世之所以为乱者,不以盗贼众多,兵革并起,民弃礼义,负畔其上乎?若此者,田谷食乏绝,不能忍饥寒。……传曰:“仓凛实,民知礼义;衣食足,民知荣辱。”让生于有余,争起于不足。谷足食多,礼义之心生;礼乎义重,平安之基立矣。(《治期》)

人民物质生活的多寡,则决定了社会的治乱与发展——这一见地,还是深刻的。由此,他批驳了孔子的“去食存信”论,指出:“夫去信存食,虽不欲信,信自生矣。去食存信,虽欲为信,信不立矣。”((问孔))

由食与信,进而论德与刑:“治国之道,所养有二:一曰养德,二曰养力。养德者,养名高之人,以示能敬贤;养力者,养气力之士,以明能用兵。此所谓文武张设,德力且足者也。”((非韩))

在王充的历史观里,是肯定发展,肯定进步的,他指斥了儒家“高古下今”、“尊古卑今”、“褒古贬今”、“贵所闻而贱所见”及“五帝三王致天下太平,汉兴以来,未有太平”等一系列谬论,说“夫太平以治定为效,百姓以安乐为符”,“汉盛于周”,其理由如下:

周时仅治五千里内,汉氏廓土收荒服之外。……古之戌狄,今为中国;古之裸人,今被朝服;古之露首,今冠章甫,古之跌跄,今履高禺。以盘石为沃田,以莱暴为良民,夷坎坷为平均,化不宾为齐民,非太平而何?(《宣汉》)

他认为汉“在百代之上”,文化繁荣,继承了百世的丰富遗产;由于民族融合,“四海为一,天下安宁”:

汉何以不如周?独谓周多圣人,治致太平?濡者称圣泰隆,使圣卓而无迹;称治亦泰盛,使太平绝无续也!((宣汉))

然而,由于自然史观的影响,在历史进化上,他仍没跳出循环论:

夫上世治者,圣人也;下世治者,亦圣人也。圣人之德,前后不殊,则其治世,古今不异。

上世之天,下世之天也,天不变易,气不更改。……帝王治世,百代同道。(《齐世》)

文质之复,三教之重,正朔相缘,损益相因,圣贤所共知也。……以今而见古,从此而知来。千岁之前,万世之后,无以异也。(《实知》)

这又与董仲舒的“天不变,道亦不变”的观点殊途同归了。

从司马迁到王充,到头来也没脱得出“三统循环”、“文质交替”的传统观念的束缚,这里揭示出了朴素的唯物主义的致命弱点——这就是在他们的历史观里,是不可能将唯物主义贯彻到底的,他们的史观不可能、也不曾上升到唯物史观的高度。

但是,我们也无权超越过他们的时代局限,以非历史主义的观点来横加指责,妄断是非。也正是因为司马迁、王充等人的有力批判,西汉以来儒家的正宗地位、伦理史观,虽在表面上仍有其统治地位,可在实质上已根本动摇。所以,到了魏晋时代,玄学盛行,播康等能提出“越名教而任自然”的主张,使前期儒家几欲全军覆灭,人格本体论占了上风,开创了又一个新的历史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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