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傍晚打烊时,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小馆门口堆着几箱刚到的卤味香料,纸箱被雨水打湿,变得异常沉重。“哥,我来搬,你扶着嫂子先回去。”李磊挽起袖子,弯腰就要去抱最沉的那箱八角。大锤刚要阻拦,就见他己经抱着箱子站起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却咬牙往小馆后院的储藏室走。
“小心点,不行就分两次搬!”大锤扶着孕晚期行动不便的小敏,高声叮嘱。话音刚落,就听见“哎哟”一声闷哼——李磊脚下打滑,箱子重重砸在地上,他自己则捂着腰蹲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大锤心里一紧,连忙让小敏在门口屋檐下等着,快步冲了过去:“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李磊咬着牙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刚一用力就疼得倒抽冷气。大锤不再多问,弯腰背起他就往附近的出租屋走。雨水打湿了两人的衣服,李磊趴在哥哥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大锤肩膀的宽厚和步伐的稳健,鼻尖突然一酸——上一次被哥哥这样背着,还是他十岁那年发烧,大锤也是这样冒着雨把他背去医院。
回到出租屋,大锤把李磊放在床上,掀开他的衣服一看,后腰己经肿起了一大片淤青。“你逞什么能?不知道那箱子有多沉吗?”大锤嘴上责备着,手上却动作麻利地从抽屉里翻出活血化瘀的药酒——那是刘桂兰特意给父子俩备的,以前总怕李磊磕着碰着,现在倒先给派上了用场。
大锤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后轻轻覆在李磊的淤青处。“疼就说一声。”他的力道放得很轻,指尖避开最肿的地方,一点点揉搓着。李磊趴在床上,感受着背上传来的温度,眼眶微微发热:“哥,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不耽误明天去小馆帮忙。”“安分待着养伤,小馆有妈和嫂子盯着,缺不了人。”大锤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药酒揉搓的细微声响。李磊盯着床板上的木纹,突然小声开口:“哥,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去山上摘野枣吗?我爬树摔下来,是你背着我走了三公里山路回家,后背都被我的眼泪打湿了。”大锤的动作顿了顿,掌心的温度似乎更高了些:“记得,回来妈还骂了我一顿,说我没看好你。”
“其实那天我是故意跟你抢最上面的野枣,才摔下来的。”李磊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我那时候总觉得,你什么都比我强,摘的野枣都比我的甜,就想跟你比一比。没想到摔了,还让你背我那么远。”大锤忍不住笑了,指尖的力道松了些:“傻小子,最上面的野枣都晒得太干,哪有下面的甜?我那时候是故意让着你,才说上面的好。”
这话让李磊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大锤放下手,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拿起毛巾擦了擦掌心的药酒:“那时候你身体不好,妈总担心你长不大,我就想着让着你点,让你多开心点。有次你把我的作业本撕了,我没敢告诉妈,自己熬夜重新写了一遍;还有你偷拿我攒的买漫画的钱,买了玩具枪,我也说钱是自己丢的。”
李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床铺上:“哥,我以前真浑,明明你那么让着我,我还总嫉妒你,觉得妈偏心你。首到这次出了事,我才知道,你从来没跟我抢过什么,是我自己太贪心了。”大锤看着弟弟颤抖的肩膀,心里的坚冰彻底融化——那些年的委屈和隔阂,在弟弟的忏悔和这些日子的转变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都过去了。”大锤拍了拍他的后背,“那时候你小,不懂事,我是哥哥,让着你是应该的。以后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咱们一起把小馆的生意再做大点,给孩子挣个好前程。”李磊点点头,哽咽着说:“哥,等我腰好了,我就去考个厨师证,以后小馆的卤味我来掌勺,你就安心搞你的项目。”
刘桂兰端着熬好的姜汤走进来,看到兄弟俩促膝长谈的场景,悄悄退了出去,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床上的兄弟俩。大锤看着弟弟熟睡的脸庞,心里满是踏实——他知道,那个曾经让他头疼的弟弟,终于长大了;而他和弟弟之间,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温情,也在这个雨夜,重新流淌起来。
回到自己家,小敏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磊磊怎么样了?”大锤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刚才和李磊的对话说了一遍。小敏笑着靠在他肩膀上:“我就说嘛,你们兄弟俩没有解不开的疙瘩。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大锤点点头,握住小敏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和腹中胎儿轻微的胎动,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