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园接回刘桂兰,大锤先安排护士给母亲做了身体检查,确认血压稳定后,才转身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律师刚传来消息,李磊的笔录己经做完,考虑到他有自首情节且未造成实际损失,检察院大概率会建议缓刑,但竞品公司的敲诈案需要李磊补充证词,证明张经理等人的教唆行为。
审讯室的玻璃隔断后,李磊穿着囚服,头发凌乱,看见大锤进来时,眼神下意识地躲闪,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大锤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摊着刘桂兰被录音的文字稿和张经理的敲诈短信,他推过去一份,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妈被张经理要挟要十万块,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当初非要跟他们交易,现在不仅你要面临刑罚,妈也被卷进来了!”
李磊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含糊:“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他们会去找妈……”“你没想到的事还少吗?”大锤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水杯都晃了晃,“上次你拷贝数据被撞破,我帮你保住工作没报警;这次你伪造文档诈骗,我陪你自首请律师;现在妈为了帮你,被人录音要挟,你除了闯祸和让别人收拾烂摊子,还会干什么?”
“我也不想的!”李磊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要是你当初肯拿五十万给我买房,我会去找他们吗?要是你早点帮我解决押金的事,我会被他们威胁吗?你总说我闯祸,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没问过你?”大锤气得发笑,从手机里翻出转账记录,“去年你赌球输了三万,是谁给你还的?前年你创业失败,是谁借你三万填窟窿?你上班迟到被开除,是谁托关系给你找的工作?李磊,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我不是你的提款机,更不是你的保护伞!”
“那是你应该做的!谁让你是我哥!”李磊的情绪彻底失控,拍着桌子站起来,“从小到大,妈就疼你!你考试拿第一,妈给你买新书包;你打工挣钱,妈到处跟人炫耀;就连你办那个破互助组,妈都天天夸你有本事!我呢?我考砸了被妈骂,我打工累了没人管,我创业失败妈只会说我没用!”
大锤愣住了,他没想到李磊心里藏着这么多怨气。“我什么时候抢过妈的疼了?”大锤的声音有些颤抖,“小时候妈给我买书包,我偷偷把书包让给你用;我打工挣的第一笔钱,给你买了球鞋,自己穿旧的;你创业失败,我跟张强借的钱,从来没跟你提过利息!这些你都忘了吗?”
“那是你假好心!”李磊嘶吼着,积压了几十年的嫉妒像洪水般爆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故意让着我,就是想在妈面前装好人!你故意帮我,就是想让我欠你的,一辈子抬不起头!你从小就抢我妈的心,让我活在你的阴影里,我拿你点公司数据换钱,怎么了?那是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大锤怔怔地看着李磊,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他想起小时候,李磊发烧,自己背着他走五公里山路去医院;想起冬天,两人挤在一张床上,他把被子往李磊那边推;想起每次回家,他都把好吃的留给李磊……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在李磊眼里,竟然成了“假好心”和“抢母爱”的证据。
大锤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神里的失望和疲惫几乎要溢出来:“我从来没抢过你的东西,包括妈的心。妈偏心你,我知道,我也理解,可我没想到,你会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我的包容当成软弱可欺。”
“李磊,”大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次的案子,我会让律师继续跟进,争取给你判缓刑。但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兄弟。你欠我的钱,我不要了;你闯的祸,我也不会再帮你收拾。以后你的路,自己走,后果自己承担。”
“不做就不做!谁稀罕当你弟弟!”李磊红着眼吼道,却在大锤转身的瞬间,蹲在地上哭了起来。玻璃隔断外,大锤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孤单的背影上,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走出派出所,天色己经黑了。大锤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小馆。小敏正站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迎上去:“锤哥,怎么了?是不是李磊那边出问题了?”大锤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小敏,我没有弟弟了。”
小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说话。她知道,大锤不是真的要跟李磊断绝关系,而是被那句“你从小就抢我妈的心”伤透了。这么多年的付出,换来的却是弟弟的怨恨和指责,换谁都会心寒。
小馆里的灯都亮着,熟客们看见大锤,纷纷打招呼,却被小敏用眼神拦住了。大锤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小敏给他端来一碗热汤:“先喝点汤暖暖身子。李磊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想通了,会明白你的苦心的。”大锤喝着汤,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多希望,李磊能像小敏说的那样,早日明白,可现在看来,那一天,还很遥远。
深夜,大锤躺在家里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里弹出一条短信,是律师发来的:“李磊愿意配合调查竞品公司,张经理等人的敲诈证据己固定,大概率会立案。”大锤看着短信,心里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即使赢了官司,挽回了信誉,他和李磊之间的兄弟情,也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