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肯接受他了吗?沐易臣难以置信地抬起手,在自己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没有痛感。他扯唇苦笑,怪不得这般美好,原来是梦。正在此时,脚步声再次响起。有人推开门,朝他们的方向走来。赵冬寒立即松开他的手,转身消失了。他心中大急,想喊住她,却发不出声音。心中暗暗咒骂,是哪个混蛋这么没眼色,偏偏赶在这时进来。同时,立刻挺起身,欲下病床去追,却发下自己动不了。他不甘心地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用结实的双臂支起身体——下一秒,他猛然从沙发上坐起,醒了过来。快速喘了几口气,定睛观瞧。面前站着的,是他表妹,哪里有半点儿赵冬寒的影子?果然,方才的一切都是梦。他就知道,现实中不会发生那么好的事。梦中女孩儿的离开,仿佛将他的心也带走了。胸口左侧的位置,瞬间缺失了一块,变得空荡荡的。耳畔仿佛又传来,赵冬寒那好听到极致,却又无情到极点的清冷嗓音:“当然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啊!”“所以说,你就别再异想天开了。”“沐易臣,我不爱你。”“而且,永远也不可能爱上你。”这些话如一盆凉水,劈头盖脸地淋下来。如今再次想起,心仍隐隐作痛。四肢使不上力,头有些眩晕。看来,他生病是真的。而她,却根本没出现过。方才梦里的一切,全是他潜意识里希望发生,现实中却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梦里有多温暖,醒来就有多寒凉。方才有多喜悦,此刻就有多失落。是啊,她昨晚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她不爱他。怎么可能会跑来照顾他?看他的目光,如水一般温柔;还肯用那么特别的方式,给他喂水;最后,与他十指紧扣……这些,根本不现实。他真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自作多情,做出如此荒谬的梦。拳头攥紧,眼角几乎被扯裂。如果是梦,为什么要让他醒来?何欣妍发现,表哥忽然睁开了眼睛。立刻收回打算伸到他鼻下,试探有没有呼吸的手。拍了拍胸口,心中庆幸不已:还好,表哥仍然活着。半晌,沐易臣终于收住悲伤,如平时一样,换上云淡风轻的表情。自嘲地扯扯唇,垂下眸子。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小药箱,暗忖:那个应急药箱,每间客房的抽屉里,都会放置一个,以备不时之需。何欣妍还这么小,难为她竟然能找到这个。紧接着,男人幽冷的视线又从体温计、小药瓶,空水杯与毛巾上一一扫过,嗓音低沉而沙哑:“昨晚,是你在这儿照顾我的?”被这样一问,何欣妍懵逼了。照顾?这是怎么个情况?难道说,刚才那个姓赵的,没有吸表哥的血?顺着沐易臣的视线,她也将目光落在了那几样东西上。原来表哥生病了。这么说来,那个女人刚刚从这里出去,多半是她照顾了表哥。从表哥的问话来分析,他此刻刚醒,应该还不知道,那个女人来过的事。既然如此……何欣妍只踌躇了一瞬,就在实话与谎言之间,迅速选择了后者。她心虚地抿了抿唇,缓缓颔首,不敢看对面沙发上的人,细声细气地说:“表哥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虽然没有说是,却等于间接默认了沐易臣的猜测。“哦?我生病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男人挑起眼角,将有力的手臂环抱于胸前,眸中快速闪过一丝疑惑。“说起来,这是个巧合。”她挠挠头,一边想一边说道:“半夜,我突然做了噩梦。梦见恶鬼追我,吓得睡不着,也不敢一个人在房间待着。所以,就跑来找你了。想找你说说话,不然太害怕了。结果,我发现你的房门没关。走进来一瞧,发现你好像病了。于是,就忍不住照顾了一下。我不是有意擅闯进来的,希望表哥别生气。”听完她这番话,男人长眉微敛,漆黑如墨的眸色,立即暗淡下去。他还在悄悄期盼着什么?还不肯接受现实?顿了顿,声音浅淡地说:“辛苦你了。”其实,那些话,都是何欣妍临时想出来的。表哥一向智商超群,这一次究竟能不能顺利过关,她也吃不准。见表哥没有怀疑,何欣妍才暗自放下心,打算趁机提出要求。“咱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她弯起唇角,笑着摆摆手,假装不好意思,以退为进地说,“其实,我本想听你的话,去舅舅那里住。可是,表哥的身体没有完全好,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另外,这么久没见到你了,我也想和你多聊聊天。我记得小时候,你只要一有空,就会读故事书给我听。表哥,你能不能别送我走了,让我在这儿住到你订婚结束?”沐易臣稍微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倒不是被她的话所感动,主要是他不想欠别人的人情。过去,他觉得这孩子虽然调皮了一些,不过还算机灵可爱。可自从她做出了那件,令他极其恼火的事之后,他就再也没给过她好脸色。尽管她昨晚为他倒水,用湿毛巾帮他退烧,也丝毫提升不了他对她的一丝好感度。尽管她外表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两样。然而实际上胆子之大,馊主意之多,令不少大人都望尘莫及。许多人都说他睚眦必报,他从不否认。虽然何欣妍只是个孩子,又是亲戚,但既然碰触了他的底线,他一样不会轻易纵容和原谅。毕竟,除了赵冬寒以外,他不会迁就任何人。倘若不是看她父母的面子,他早就将她打一顿丢出去了。话说回来,在他教训何欣妍时,赵冬寒没有站出来替她说请,这一点,令他觉得十分欣慰。犯错了就该教训,不能姑息,更不能面慈心软。不然,那孩子怎么会长记性?何欣妍听他答应了,高兴地眉开眼笑。她之所以顺口搭音,及时把照顾表哥的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原本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阻止,表哥和他未婚妻增进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