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敢反对,那必然会被那些想要另闢蹊径的读书人所敌视。
进士,在庞大的读书人数量中,毕竟只是少数。
大部分的读书人,读书这项投资对於他们而言,乃是一场赌博。
大部分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成为进士,甚至举人。
可是如果真有一个能能从经义外绕出去的路,谁不想试试?
就如吴曄的族兄吴吴一样,他不就是这些人中的其中一个。
一个吴吴的背后,是千千万万的吴昊,苦科举久矣!
“如果他们依然不肯呢?”
赵佶听著兴奋,却也依然担心最后的结果。
“如果依然不肯,那陛下就让他们选择,或者接受这个条件,或者,科举里边加入专业考试的內容……
科举!
赵佶打了一个寒颤,这些他们都不可能同意,科举他们如何会赞同?
而且科举啊,他赵佶可没有胆子去动这个士大夫集团的命脉。
这些人急起来,是真的会指著他鼻子大骂的。
“又不是真的要改变科举,只是让他们明白,如果他们不让您开窗的话,您就把门砸……”“贫道以为,那些大人也是审时度势之人,他们如果真还敢反对……”
“那么,就是跟那些底层的,希望另闢蹊径的士子为敌了!”
吴曄说到这个份上,赵佶也彻底明白了。
他教赵佶的方法,就是明晃晃分化上层士大夫和底层读书人之间的关係。
他们想要对付皇帝,就必须挟持民意。
可是皇帝打出去的口號,却偏偏是为了那些不曾享受到科举好处的读书人开闢新路。
诚然,其实“实学”这条路,並不会比科举容易多少。
但你別管,你就说是不是多出一条路吧?
赵佶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目光闪烁不定。
吴曄的话像一把钥匙,把他脑子里那些散乱的念头一一串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路径。良久,他抬起头来,看著吴曄,嘴角带著一丝苦笑:
“先生,朕有时候觉得,你比那些士大夫更像士大夫。他们只会跟朕讲道理、讲祖制、讲大义名分,可你讲的是人心。”
吴曄轻轻摇头:
“陛下谬讚了。臣不是士大夫,臣只是个修道之人。士大夫讲的是“理』,臣讲的是“势』。理是死的,势是活的。顺势而为,四两可拨千斤;逆势而动,千斤难动分毫。如今之势,就在於一一天下苦科举久矣的读书人,远远多於科举得意的读书人。
这股势,不在朝堂之上,而在乡野之间。蔡太师他们看不到,或者说,他们不愿意看到。”赵佶站起身来,负手在屋內踱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问道:
“先生说的这些,朕都明白了。可朕还有一个担心……万一,蔡京他们真的豁出去了,寧可跟那些底层读书人翻脸,也要死扛到底呢?他们若是铁了心,就是不认可这个方案,就是不鬆口,朕该怎么办?”吴曄微微一笑,仿佛早就料到赵佶会有此一问。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那陛下就真的开始准备在科举里加试实学內容。”
赵佶一愣:
“可先生方才不是说,科举是士大夫的命脉,动不得吗?”
“陛下,您放心,这个胆小鬼游戏,他们更玩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