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如同放映旧电影一般,十几年的坎坷遭遇、无尽委屈、次次落空的期盼,一幕幕飞速闪过。
求学被卡、招工被刷、参军无望、高考受限,所有的机会,都在父亲那顶帽子的影响下,尽数化为泡影。
整整一夜的自我拉扯、彻夜难眠的深刻反思,彻底耗尽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与奢望。
罗文凯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彻底熄灭。
他再次攥紧手掌,掌心的旧伤痕被重新掐得发疼,一字一顿,语气决绝,却又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悲凉。
“今年夏季的高考,我再也不考了。”
不是不想考,不是不敢拼,而是他清清楚楚明白,所有的坚持,都是无用功。
父亲那顶特殊的帽子,就是一座千斤巨石,死死横亘在他与大学校门之间,无法撼动、无法跨越。
无论他答卷答得多么完美,无论他分数考得多么顶尖,只要政审那一关过不了,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与其一次次满怀希望奔赴考场,再一次次被现实狠狠击碎,徒增伤感、自取屈辱,不如彻底放手,彻底断了念想。
外人只看到他身为代课老师的体面,却无人知晓他背后的困顿与煎熬。
罗文凯的家,本是宁波乡下最普通的农户家庭,不富裕,却安稳温热,有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息。
在父亲出事之前,日子虽清苦拮据,却能三餐温饱、四季安稳,满是平淡的幸福。
他至今还记得,年少时每一个夜晚,昏暗的煤油灯亮起,灯芯跳跃着微弱火光,父亲坐在木桌前,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背诗算数的模样。
父亲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读完书。
解放前,父亲只念过五年小学,后续家中骤然败落,负债累累,实在无力承担学费,只能含泪辍学。
年少的他被迫扛起养家重担,日日下地耕耘,辛苦劳作,饱尝生活的苦寒。
可骨子里对知识的渴求,从未被生活的苦难磨灭半分。
白日里下地劳作累得腰腹酸痛、直不起腰身,夜里归来,依旧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翻遍借来的旧书残卷,自学识字算数、研读典籍。
凭着一股不服输、不认命的韧劲,硬生生在贫瘠的乡村,熬成了十里八乡人人敬重的知识分子。
建国初期,百废待兴,乡村教育人才极度匮乏。
父亲凭借扎实的学识、端正的品行,被村里破格推荐,正式入职乡村小学,成为一名公办乡村教师。
每月三十五元的固定工资,在七十年代的乡下,是人人羡慕、安稳体面的铁饭碗,足以撑起一家人的生计。
即便父亲有了稳定工作,家中其余五口人依旧是实打实的农村户口,没有半点优待。
母亲目不识丁、半生务农,一辈子扎根田地、操劳家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她从不抱怨日子清苦,默默打理好家中大小琐事,照顾老人、抚育儿女,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父亲因家事分心,安心教书育人。
原本这样安稳顺遂的日子,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一家人平淡安稳、岁月静好。
可命运无常,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硬生生击碎了所有安稳,将这个普通的农家,拖入了无边黑暗的深渊,也彻底改写了罗文凯的一生。
喜欢1977年高考又一春请大家收藏:()1977年高考又一春